六点还没到,装备室门口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天色还沉在暗蓝里,没完全放亮。站区的路灯亮着,昏黄光线铺在积雪上,把雪面照得一片透亮。东风不算猛,也就两级风,可寒气裹在空气里,零下二十多度,吹在脸上依旧刺骨。装备室大门敞开,屋里白炽灯亮得刺眼,几名队员正埋头清点物资:羽绒睡袋、保温毯、压缩口粮、应急帐篷,还有便携气象站,整整一箱氧气瓶码在墙角。
姜星雨守在门边,手里攥着打印好的任务清单,一件件核对,清点完一项,就在后面打上勾。老陈裹着厚厚的防寒服,从综合楼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她手上。姜星雨抿了两口,随手把杯子搁在窗台积雪上。
萧墨赶到时,大部分物资已经装上两辆雪地车。车斗里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厚帆布严严实实盖住,粗麻绳一圈圈捆牢,半点松动都没有。他背上挎着自己的背包,里头装着罗盘、急救手册、笔记本,还有灌满开水的保温壶。走到姜星雨身侧站定。
姜星雨抬眼扫了他一下,把清单递过来。
“这份清单交给你。路上我开车,你负责清点装备。每到一处临时点位,都要核对一遍,少一样立刻上报。”
“没问题。”
“全队一共四个人。我带队,你管设备和后勤支援。老周负责冰芯采样,小刘打理营地起居。”她把清单收回来,伸手拍了拍车斗铁板,“上车,准备出发。”
雪地车驶出中山站,天边才透出蒙蒙亮光,太阳还没爬出地平线,整片天空铺着一层灰蓝色。路面顺着裸岩滩向外延伸,一路扎进冰盖腹地。履带碾过厚雪,发出持续不断的嘎吱闷响。才开出去半个钟头,身后的站区就缩成几个模糊的色块,放眼望去,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平平坦坦,一直铺到天地相接的尽头。
姜星雨握着方向盘开车,萧墨坐在副驾。老周和小刘挤在后座。老周四十出头,戴着厚镜片眼镜,话很少,一路上只顾低头翻看手里的采样计划表。小刘年纪轻,二十出头,一张圆脸冻得通红,也不爱说话,缩在角落,静静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雪原。
连续行驶两个钟头,姜星雨踩下刹车把车停稳。她推门跳下车,往前眺望。前方冰盖地势陡然起伏,雪梁一道连着一道,低洼处积雪堆得很厚,几条被浮雪盖住的冰裂缝隐约横在路面上。
她走回车门,弯腰从座椅底下抽出一根探雪杆,握在手里,转头看向萧墨。
“前面路况太差,厚雪底下藏着冰裂,车子不能贸然往前开。你跟我步行在前探路,车辆跟在后头低速慢行。”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最前面。姜星雨手握探雪杆,一下一下往积雪里戳,拔出杆子,看杆身沾着的雪痕,判断冰层虚实。戳一下,往前挪一步,走得格外谨慎。萧墨紧随其后,牢牢记住她探出来的安全路线,把点位默默记在心里。老周和小刘坐在车上,跟着两人的脚步慢慢挪动,车速压到最低。
整整走了一个钟头,眼前终于铺开一片开阔冰面。姜星雨停下脚步,拿探雪杆狠狠往冰面上捅了几下,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冰层结实牢靠。她蹲下身,靴尖拨开表层浮雪,露出底下坚实的蓝冰,仔细查看片刻,站起身。
“就在这里停车休整,中午就地吃饭,下午再继续赶路。”
两辆雪地车稳稳停住。小刘爬上车斗,把口粮分发给每个人:压缩饼干、火腿肠,再加一小块巧克力。萧墨站在冰原上啃着干粮,抬眼望向远方。白茫茫的冰盖无边无际,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光线散落在冰面上,没有半点暖意。不远处,一道狭长冰裂缝大半被积雪掩埋,黑幽幽地横在雪原上。
姜星雨走到他身边,手里捏着半块饼干。
“下午路程更远,赶到新点位还要三个多钟头。抵达之后先搭帐篷,明天再开展预检工作。今晚先不住保温舱,全员住帐篷,实地测试帐篷的保温性能,扛不住低温再启用设备。”
“我明白。”
她侧过头打量萧墨,嚼完嘴里的干粮,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你今天话不多。”
“冰盖路况复杂,得集中精神盯紧路线。”
姜星雨浅浅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就散了。
“走吧,抓紧吃完,下午还有大半段难走的路。”
下午的路况比上午还要棘手。冰盖起伏越来越频繁,连片雪梁横在路中间,不少地段积雪没过半个车轮,车子一开进去就容易陷住。姜星雨先后两次停车,拿着探雪杆排查险情,指挥老周倒车,从雪梁侧面找平缓坡道绕行。
好不容易翻过最后一道大雪梁,她停下车子,抬头望向天色,又低头核对地图坐标,回头冲着萧墨扬声开口:
“到地方了,前面就是预设点位,准备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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