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过去第三天，气温回升到零下二十五摄氏度。
中山站的清晨亮得更早了。太阳从东北冰架的山脊线上慢慢爬上来，光线铺在裸岩滩上，把黑褐色岩石烘出一层暗红暖意。站区积雪被狂风吹出一道道纹路，像水波冻在了雪壳上。综合楼门口的旗绳被风吹得噼啪作响，食堂烟囱稳稳飘出白烟。走廊里来回走动的人，脚步比寒潮那几天轻快不少。方舱房门一扇扇敞开，有人站在门口伸懒腰，还有人捧着搪瓷缸往食堂走，去打一壶热水。
萧墨走进综合楼会议室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两边挤着十几位科室负责人，后勤、气象、通讯、医疗各组的人都在，还有几名外勤队长。老陈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姜星雨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攥着一支钢笔。看见萧墨进门，她抬下巴示意身旁空着的座位。萧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老陈抬眼扫过全场，开口说话。
“人到齐了。今天只谈一件事，调整全站保障方案，重点说萧墨这套保温设备。”他翻开文件，指尖点在第一页，“寒潮那几天大家都亲眼看见了，普通方舱保温能力不足，气温跌到零下三十八度时，舱内室温才刚过十度。不少队员冻得手指冻伤，夜里根本睡不安稳。但萧墨这套设备，同样的低温环境，室内始终稳定在二十二度，恒温不变，玻璃窗上连一层薄霜都不会结。”
他合上文件推到桌边。
“我正式决定，从今天开始，这套设备纳入站上核心应急保障体系，定为外勤避险点。今后所有外勤任务，只要行进路线在设备覆盖范围内，任务简报上必须标注设备点位。一旦遇到险情，第一时间就近进舱避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有人默默点头，低头往笔记本上记要点，还有人转头看向萧墨，目光直白，却没人开口提出异议。老陈继续往下布置。
“另外，这套设备属于站区重点物资，任何人不许私自挪动、不许外借，更不能对外随意透露设备参数。动用设备必须经过姜队或者我签字审批，这是硬性纪律。”他环视一圈，“都听清楚了吗？”
好几个人齐声应答。“听明白了。”
老陈收起文件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萧墨。
“小萧，你留下来。其他人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阵声响。有人路过萧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一句话；有人朝他轻轻点头。小周走过时，冲他咧嘴一笑，口型比出“厉害”两个字。萧墨微微颔首。片刻功夫，会议室里只剩下萧墨和姜星雨。
姜星雨把笔收进笔袋，拉好拉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定定看着他。
“刚才老陈宣布的安排，你都听清了吧。”
“听清了。”
“这次冰盖外勤，我担任领队，你全程归我调度。”她顿了顿，“设备数据报备的模板，今天下午你来我宿舍取。你先照着模板填一遍，哪里不合规范，我当场给你修改。”
“没问题。”
姜星雨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今早食堂师傅找过老陈，想把你的设备多隔出几间舱室，当成临时宿舍轮换居住。老陈当场回绝了，明确这套设备只服务外勤应急，不能拿来当宿舍。”她盯着萧墨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动，“我觉得老陈考虑得很周全，你怎么看？”
“我同意，设备得优先留给外勤避险。”
姜星雨没再多聊，推门离开。萧墨收拾好桌上散落的纸张，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一片忙碌，队员们搬着物资箱，互相核对装备清单，喊话声从走廊两头此起彼伏。
他穿过长廊，推开大门走到室外。天光比清晨更亮，裸岩滩上那间保温主屋静静立在空地上，窗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结冰起雾。萧墨站在原地望了片刻，抬脚朝着主屋走去，着手整理出行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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