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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狭巷拿住跟踪人

《飞入寻常百姓家》 周兰萍/著, 本章共3350字, 更新于: 2026-09-06 19:10

孟记马场的红缨还在门楣上飘着,她跳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伙计,径直穿过正堂走向后院。

她推门走进来时,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孟东家正站在井台边上打水,听见脚步回过头来。

谢明远跟在身后,被吴通半扶半背着,走进院子后在井台边石阶上坐了下来。

苏燕娘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膝上的伤,伸手按了一下:“肿退了一线,明日换药。”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孟东家站在井台边看着她:“下一步呢?”

“让这二十个人今晚好好休息,”苏燕娘说,“然后该去江陵了。”

苏燕娘在孟记马场歇了两天。

这两天她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后院东厢房里,将帛书上的六十三人名单逐一誊抄了一遍。

吴通帮她辨认那些她不熟悉的名字和籍贯,她写了一整页标注,把每一个人的当前所在位置和能联络到的人脉都备注上去。

最后那张纸被她卷成细筒塞进一支空竹管里,用蜡封了口。

这支竹管会在今夜由孟东家派人送往长安,交到萧寻常手上。

第二日傍晚,谢明远的烧退了。

苏燕娘蹲在井台边替他把膝上的布条换了一遍,又看了看他肩上的伤口,痂已经结住了,周围没有发红肿胀。

她把药罐子收起来,在井沿上坐了一会儿。

谢明远靠在椅子上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的雾气退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点清透的底色:“你知道元妃旧侍的事?”

苏燕娘没有回头:“帛书上写着。一个叫刘三喜的人,当年在元妃宫中做杂役。名录旁边标注了‘江陵’两个字。”

“刘三喜是王德全的徒弟,”谢明远说,“元妃宫里的人被遣散之后,他去了江陵,在码头上扛包过活。我一直留着这条线没用,是因为他手里有一件东西——元妃毒发那夜,王德全急急忙忙写了一张方子,说是抓药,但真正留在方子上的是一行暗语。”

“什么暗语?”

“那行暗语指认了下毒者身边的人。王德全没来得及把暗语告诉我。他把方子给了刘三喜,让他带出宫去,然后王德全就死了。”

苏燕娘抬起头:“刘三喜还活着?”

“活着。但半个月前,江陵那边有人传话说刘三喜坐的那条货船在巫峡翻了。船上的货和人都沉了,捞上来七具尸体,没有刘三喜。”谢明远道。

苏燕娘在井沿上坐直了身子:“没有刘三喜?”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谢明远说,“要么他逃了,要么他被捞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响了一阵,把最后几片黄叶摇下来,落在井台边的青砖地上。

苏燕娘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弯腰拾起一片黄叶捏在指尖转了转。

“我明天一早去江陵,”她说,“你给我刘三喜在码头上常待的地方和常找的船行。”

谢明远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纸角已经磨得起毛了,显然被他贴身带了很久。

苏燕娘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四个地址和一个名字——江陵码头东三号货棚、水巷街尾的老陈面馆、城外渡口第二棵柳树底下、北街挂着旧木牌的铁匠铺。

人名只有一个:严老大。

“严老大是谁?”

“江陵码头的把头,刘三喜靠他接活。”

谢明远说完这句之后又咳了几声,靠回椅背上。

“你去江陵带上吴通。”

苏燕娘把纸条叠好收进怀中:“我知道。”

第二天天没亮,苏燕娘就起来了。

她把那件灰蓝色的采药女衣裳换了下来,穿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短衣,头发用布巾裹紧了,把银针和铜钎分别别好。

六样核心物品——河图上卷抄本、心头血蜡丸、名录帛书、铜符、陇州信、凉州信——她用油布重新裹了一遍,塞进一只贴身缝制的暗袋里。

吴通已经在马场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短褐行头,肩上搭一只旧布袋,腰间那把短刀换成了藏在衣摆下的一柄窄刃匕首。

两个人没有骑马。

乘渡船沿渭水东行,转了两次船,花了三天时间才到荆州地界。

从荆州再换一艘沿江而下的客船,又走了两日,江面骤然收窄,两岸的山势陡峭起来。

客船在巫峡段遇到了一阵急流,船身被浪头推得左右摇晃,苏燕娘坐在船舱里抓着木梁稳住身形,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江水上。

水色浑浊发黄,打着旋往下游卷去。

船老大操着浓重的荆州口音对舱里的人喊了一句:“前头就是翻船的那段了!你们坐稳了!”

苏燕娘侧头看向吴通,吴通靠在舱壁上,一只手握着匕首柄,另一只手稳着身子,面色如常。

急流过去之后,江面重新开阔了一些,两岸的崖壁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村落和码头。

苏燕娘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江水在船尾拖出的白色长痕。

那段翻船的河道已经被甩在身后了,水流看不出任何异常,风平浪静,日光在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船在江陵码头靠岸的时候是午后。

江陵比长安和洛阳都潮湿得多,空气中带着水腥气和鱼虾腐烂后淡淡的咸味,码头上的木板被江水浸泡得发黑发滑,踩上去吱吱作响。

苏燕娘跳上码头,四面扫了一圈——码头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扛包的苦力光着上身来来往往,船行的伙计手里拿着记账的竹片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东三号货棚在码头中段。

苏燕娘走过去的时候里面空着大半,只有几个麻袋堆在角落里。

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麻袋底下压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草席边缘卷起来的地方露出半截烟杆头。

她伸手把烟杆抽出来看了看,杆身是竹制的,被摩挲得油亮油亮,烟嘴处被咬出了一排齿印。

她把它重新塞回草席底下。

水巷街尾的老陈面馆在码头往北走约一里路。

面馆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汽腾腾地往上冒。

面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午后的客人不多,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剥蒜。

苏燕娘在门口站了片刻,那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吃面?”

“找刘三喜。”苏燕娘说。

老头剥蒜的手停了一下,又动了起来:“刘三喜半个月没来了。”

“他出事之前来过你这儿吗?”

老头把蒜皮扔进脚边的筐里:“来过。出事前一天晚上,他到我这儿吃了一碗面,比平时多要了两勺辣子。他说第二天要跟严老大的船走一趟货,跑得远,回来再结账。”

“他有没有说什么反常的话?”

老头想了想:“他说了一句——‘这趟跑完就不跑了。’”

苏燕娘在门口站了片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门框上。

老头看了一眼铜板没有收,摆了摆手:“你是来找人的。找到人了再来结账。”

苏燕娘收回铜板,朝老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吴通跟在后面,在面馆门口的石阶上蹲下来系了系鞋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面馆对面的巷口。

“有人。”他站起来走到苏燕娘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巷口那个戴草帽的,在我们进面馆之前就在那里,我们出来之后他换了个蹲姿,但没走。”

苏燕娘没有回头,步子也没变:“几个?”

“一个。戴草帽,手里有烟杆但没点,像是临时抓来当掩饰的。”

“跟着他。”

苏燕娘带着吴通不紧不慢地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她停下脚步侧身靠墙,从袖中滑出银针捏在指间。

身后巷口果然出现了一个戴草帽的身影,那人看见巷子里没人愣了一下,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苏燕娘从墙侧闪出来,银针已经抵在了他下颌下方的凹陷处。

那人全身僵住了,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谁让你跟的。”苏燕娘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人的嘴张了张,喉结在银针尖底下滚了一下:“严老大。”

苏燕娘把银针收了回来,但没有完全收回袖中,仍夹在指间。

“严老大让你来盯着我?”

“严老大说最近有人在打听刘三喜的事,让我们看到生面孔就跟着,”那人蹲下来捡起烟杆,拍了拍灰,“我刚才看你们进了老陈面馆,又跟刘三喜打听,才跟上来的。”

“严老大现在在哪里?”

“码头上,最好的那条船就是他的。”

苏燕娘把银针收回袖中,看了一眼吴通。

吴通从巷口转过身来,把她和那人之间的位置挡在了自己视野之内。

苏燕娘朝那人抬了一下下巴:“带路。”

严老大的船停在码头最东端,是一条比周围货船都大出一圈的青灰色木船,船身上用白漆刷着“严记”两个字。

船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壮硕,光着两条黝黑的手臂,腰间系一条宽皮带,上面挂着一把短斧。

苏燕娘走到船头下面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严老大?”

“是我。”

那汉子从船头跳下来,落在码头木板上震得板子“吱呀”一响。

“你打听刘三喜做什么?”

苏燕娘回道:“他欠我一笔账,我是他老家的人,他走之前从我那儿拿了一笔钱说去进货,货没进回来,人也没了。”

严老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刘三喜没有老家的人。他在江陵二十年,老家的人从来没有来过。”

苏燕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迎着他看了回去:“他来江陵二十年了,那这二十年里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在宫里做过事?”

严老大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侧过头往码头上扫了一眼,然后朝她偏了一下头:“上船说。”

苏燕娘跳上船头,吴通跟在她身后也上了船。

严老大把船头的缆绳解开,用竹篙把船撑离了岸,退到码头外面的水面上。

船停稳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苏燕娘。

“你怎么知道刘三喜在宫里做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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