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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通州换船遇盘查,药箱被翻了个底

《纳妾记:从贫困县县令开始》 上心的酒/著, 本章共3434字, 更新于: 2026-09-28 07:26

通州码头的日头比江州毒。

还没到午时,石阶上的青石板就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觉出烫。码头上的桅杆密得像林子,货船、客船、官船挤在一处,船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跑,汗珠子甩在石板上眨眼就干。苗小昭跟在梁佑身后下了船,药箱抱在胸前,旧布兜挎在肩上。哑巴船夫把船系好,朝梁佑拱了拱手,便蹲回船尾抽烟去了。他走的是暗线,到此为止,后面的事不归他管。

梁佑站在码头石阶上,把手里的包袱换了换肩。通州是京城门户,码头上查得比江州严。每个下船的客都要过一道竹棚,棚里坐着几个穿皂衣的巡丁,翻包袱、查路引、问来路。梁佑从袖中摸出路引递过去。巡丁翻开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两眼。

“从哪来?”

“江州。贩药材的。”

“药材呢?”

“船上搁着。等药材行的人来接。”

巡丁把路引还了,目光落在苗小昭抱着的药箱上。他伸手一指:“箱子打开看看。”

梁佑心头一紧。苗小昭把药箱搁在棚子里的条桌上,搭扣解开,箱盖翻起来。巡丁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几卷纱布、几瓶药膏、一包银针、两本翻烂的药方册子、几件换洗的里衣。巡丁伸手把药方册子拿起来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又扔回去。他正要合盖,手忽然停在药箱底部那块薄板上。指尖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发闷,不是实木的响。巡丁抬起头,目光在苗小昭脸上停了停。

“底下有夹层?”

苗小昭面不改色。她从巡丁手里把药箱拿过来,翻了个面,用指甲沿着底部薄板的缝隙划了一圈:“这块板钉死了。装药材用的,底下的槽放干燥剂。防潮的。”

巡丁不太信,伸手又要去抠。苗小昭把药箱往旁边挪了半尺,正好撞在巡丁手肘上,巡丁一缩手,药箱搭扣弹开,几卷纱布滚出来,在条桌上散了一摊。巡丁骂了一声,弯腰去捡纱布。苗小昭蹲下去跟他一起捡,手指在纱布卷里飞快地拨弄了一下,把夹层薄板最上面那层纱布卷重新压紧,盖住板缝。巡丁捡完纱布塞回箱里,再翻了一遍,没再细看,摆摆手放行。

梁佑把药箱重新扣好,往肩上一挎。苗小昭跟在他身后出了竹棚,两人一前一后往码头外面走。走到人少的拐角处,梁佑停下来。苗小昭从他身后绕到旁边,抬手把药箱搭扣重新紧了一遍。她的手指有些发紧,但动作没乱。

“刚才那巡丁,手指上有墨。”苗小昭道,“查路引的人不该有墨。”

梁佑看着她。苗小昭把药箱带子往肩上颠了颠,目光扫过码头上攒动的人头。

“有人专门在通州等着翻江州来的货。他知道夹层的事。虽然不一定知道夹层里是什么,但有人给他提过信。”

梁佑把包袱换了个肩,往码头出口走。通州码头的出口是一条长街,两边全是货栈和车马行。他在街口站定,扫了一眼车马行门口挂的木牌。有几家是走京城专线的,车板上铺干草,跑一趟半天。他选了一家门面最破的,走进去。柜台后面蹲着个老头,正拿草绳捆车板。梁佑问了价钱,付了铜板,老头把车赶出来,让他俩坐在干草堆上。骡车出了通州城,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挤成一条长线。骡车跑得不快,颠颠簸簸。苗小昭把药箱搁在膝上,用布兜裹紧,手一直搁在搭扣上。梁佑坐在她旁边,把铃绳从腰间解下来,缠在手腕上。两人都没说话。路两旁的麦田刚返青,绿得发亮,远处能望见京城方向的城楼轮廓,灰扑扑的,比江州的城楼高出一大截。

骡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旁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灰布短打,头上扣着旧毡帽,站在路边一棵老榆树底下,像是在等人。骡车经过时,那人抬起脸来,朝梁佑的方向看了一眼。梁佑的手按住腰后短刃。那人却只是把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梁佑认出了他。是老舵主安排在江州城外接应的暗哨之一,姓陈,在江心洲上放过哨。

骡车没有停。姓陈的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路边一块界石上,然后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杂树林。骡车驶过去,梁佑从车板上探身,把那东西捞起来。是一小截竹筒,筒口封着蜡。他捏开蜡封,抽出里面卷着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丁货郎到双溪。货已转临江。京中柳树胡同昨日有人盯梢。孟家娘子叫你到京后先不要去孟府。去城南清化坊。门口有石狮子缺耳。”

梁佑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苗小昭偏头看他。他把纸条上的内容低声学了一遍。苗小昭听完,把药箱往膝上又抱紧了些。

“清化坊在城南,离孟府隔了小半个城。”苗小昭道,“孟家娘子让你先去那里,说明孟府已经被人盯上了。丁货郎的货到了临江,但没进京。京里有人等着截他。”

梁佑把铃绳在手腕上又缠了一圈。骡车继续往北,官道上的日头渐渐偏西。京城城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出箭楼上的女墙和城墙上巡逻的兵卒。离城越近,路上的车马越密。梁佑和苗小昭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一处茶棚前下了车。老头把骡车调头赶回去。梁佑站在茶棚边上,朝城门方向望了一眼。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盘查得比通州还严。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把行李全打开,一件一件翻。

苗小昭把药箱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茶棚的条凳上。她打开药箱,从夹层里把折子底稿的抄件和温公名录的抄件取出来,用油纸裹紧,折成窄条。然后她把这两样东西塞进自己贴身的里衣内袋里,用布条缠紧。药箱底部的夹层里只留下船账册子的摘抄和何仵作伤情记录的抄件。她把药箱重新扣好,背回肩上。

“进城门的时候,你走在前面。我跟在你后面,隔两步远。若有人拦我,你别回头,继续走。到了清化坊门口等我。”苗小昭道。

梁佑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像在安排一趟寻常的出诊。他伸手把她领口歪掉的衣襟翻正,指尖在她锁骨处停了一息。苗小昭没有躲,只是抬手把他的手指从领口上拿开,握了握。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门口走。排队的人挤成一条长龙,巡丁的喝骂声和行李翻倒的响声混在一处。梁佑排在队伍中间,苗小昭跟在他身后隔着两个人。轮到梁佑时,巡丁翻了包袱,查了路引,挥手放行。梁佑走出城门洞,在街对面站住。他回头望了一眼。苗小昭正把药箱搁在条案上,巡丁翻开药箱,翻出纱布和药瓶,又去敲底部夹层。梁佑的手按在短刃上。苗小昭低头跟巡丁说着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巡丁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苗小昭,把东西还了,挥手放行。苗小昭把药箱扣好背上,快步穿过城门洞,在梁佑面前站定。

“什么东西?”梁佑道。

苗小昭拍了拍药箱侧袋:“赵婆婆的旧药牌。她年轻时在通州药行做过帮工,牌子还在。我出门前找她要的。”

梁佑伸手把她肩头一根掉落的草屑拈掉。苗小昭偏了偏头,没躲。两人拐上京城城南的街巷。街面上人声嘈杂,车马挤得水泄不通。梁佑在前头开路,苗小昭跟在半步之后。走了约莫半柱香,拐进一条窄些的巷子。巷口有棵大槐树,树后面果然蹲着一对石狮子。左边那只缺了只耳朵。梁佑在石狮子前停下来。苗小昭站到他身边,把药箱从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两人对看了一眼。梁佑抬手叩门。门板响了三下。等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门后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女人,眉眼利落,头上包着块素布。她看了看梁佑,又看了看苗小昭,目光在苗小昭手里的药箱上停了停。

“找谁?”

“孟家娘子让来的。城南清化坊,石狮子缺耳。”

女人把门开大些,侧身让出缝隙。

“进来。快。”

梁佑和苗小昭闪身进门。女人把门板合上,插好门闩。院子不大,当中一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女人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进了正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旁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素色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见两人进来,站起身。目光先看梁佑,又看苗小昭,最后落在苗小昭手里的药箱上。她的眉眼和孟家娘子有几分像,但更瘦,更利落。

“我是孟家的姑奶奶。娘家姓孟,嫁在清化坊。你们的事,孟家姐姐都跟我说了。”她伸手示意两人坐下,“东西带来了?”

苗小昭把药箱搁在桌上,搭扣解开,从夹层里取出油纸包,搁在妇人面前。妇人没有急着拆,只是看了看油纸包的大小和封口,然后把它推回苗小昭面前。

“收好。今晚有人来取。你们先在我这儿歇脚。等消息。”

梁佑在椅子上坐下来。苗小昭把油纸包重新收回药箱夹层,扣好搭扣,把药箱搁在膝上。妇人转身去灶房倒水。梁佑偏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口水井旁边的墙头上,探过来一枝早开的杏花。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水桶旁边。他收回目光,把铃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桌面上。苗小昭伸手把铃绳拿过去,一颗一颗铜铃按顺序排好,从大到小,像在排列一套银针。她排完,把铃绳重新系回他手腕上,拍了拍。

“今晚歇一歇。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梁佑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苗小昭没有抽手,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叠在他掌心里。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井台上的水桶被风吹得轻轻磕着井沿,笃笃地响。灶房里传来妇人舀水的动静。梁佑把苗小昭的手拢在膝上,听着院子里鸽子扑棱的声音。天色从灰白转成暗蓝,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的笑声。他们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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