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纳妾记:从贫困县县令开始 [书号3674825]

第96章 赴京城,苗小昭在船上靠了我一路

《纳妾记:从贫困县县令开始》 上心的酒/著, 本章共3433字, 更新于: 2026-09-27 20:00

江州渡口的早潮来得比前几日急。

水漫上石阶,把昨夜里落下的几片芦花卷进漩涡里,打着转往下游漂。天光从东边裂开一道缝,灰青色的江面慢慢显出水纹的轮廓。码头上的挑夫开始上工,扁担吱呀吱呀地响,混着船工的号子和早市摊贩支炉子的动静。梁佑站在栈桥尽头,脚边搁着一只旧包袱和苗小昭的药箱。包袱里是两件换洗衣裳、三块干饼、一小包碎银,还有苏衍昨夜塞给他的一样东西,用油纸裹着,说是到了京城再拆。

苗小昭从药铺方向走过来。她今天换了件深青短褐,袖口扎得紧,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左臂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贴了块薄膏药,袖口放下来遮住。她手里提着一个水囊和一小包草药,走到梁佑身边,把水囊系在他腰带上,草药塞进自己袖中。

“干饼太干。到了船上我熬点粥。”苗小昭道。

梁佑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往肩上搭。他的左肩还使不上全力,包袱带子滑了一下。苗小昭伸手替他把带子调整好,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确认膏药没蹭歪。

“走吧。”

两人上了老舵主安排的小船。船不大,乌篷,船尾架着两支桨。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哑巴,老舵主的人,常年跑江州到京城的暗线。他见两人上船,也不打招呼,只把桨递过来一支,自己拿一支。梁佑接桨坐在船头,苗小昭钻进篷里,把药箱搁在干草上。船解了缆,顺水往东,慢慢离开江州码头。

早潮推着船走,桨不用使大力。梁佑划了一阵,把桨搁下,回头看江州城。城楼在晨雾里缩成一个灰扑扑的方块,码头上的桅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渐渐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下河街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药铺那块蓝布幌子好像还在风里翻着,但梁佑知道那是错觉。他把目光收回来,钻进篷里。

苗小昭盘腿坐在干草上,药箱搁在膝头。她面前摊着一小块布,布上摆着几样东西。温公名录的抄本、船账册子的摘抄、陆主审折子底稿的副本、何仵作伤情记录的抄件。原件由丁货郎带走,这些是她昨夜就着油灯抄的,字迹小而密,但清楚。她正把这几样东西分别折好,往药箱夹层的几个暗袋里塞。塞完最后一页,她把药箱翻过来,底部用刀尖撬开一块薄板。板下是个窄槽,深两指,刚好能平放一页折起来的纸。她把那页最重要的折子底稿塞进去,木板合上,用蜡封了缝,再把药箱翻回正面,搭扣扣好。

梁佑在她对面坐下来。篷里窄,两人膝盖碰着膝盖。船身随水摇晃,苗小昭药箱搭扣上的铜扣轻轻碰着箱壁,叮叮地响。她抬起眼,对上梁佑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晚。你去找老舵主的时候。”苗小昭把药箱推到干草内侧,靠着篷壁卡住,“丁货郎走旱路,我们走水路。万一他那边出了岔子,我们手里还有一份。到了京城,先找孟家娘子,把这份交出去。孟家娘子若已经收到丁货郎那份,两份一对,证据更硬。若没收到,我们这份也能顶上。”

梁佑看着她。她说话时低着头,手指还在药箱搭扣上来回拨弄,像是在检查扣子牢不牢。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从搭扣上拿开,握在自己掌心里。苗小昭的手指微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她没有抽手,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叠在他掌心里。

“你昨晚没怎么睡。”

“睡了。”

“你在苏太傅床前守到三更。我看见了。”

苗小昭没有否认。她把额头抵在梁佑肩窝里,呼吸打在他领口上。船身轻轻晃着,篷外的桨声不急不缓。梁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江水的湿气。他松一只手,从干草底下摸出一小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她。苗小昭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眉头微皱。

“太干。”

“到了前面镇子,停一停,给你买碗热汤。”

“不用停。船家带的干粮够。省下的时间赶路。”

梁佑没再争。他把剩下半块饼也掰开,一小块一小块地塞进嘴里。船在江上走了一个时辰,两岸的芦苇渐渐密起来,把官道挡得看不见了。江面窄了,水流急了,哑巴船夫把桨使上劲,船身压着浪头往前蹿。苗小昭靠着篷壁闭了眼,但呼吸没沉下去,显然只是养神。梁佑靠在另一侧,把腰间铃绳解下来搁在膝上,一颗一颗检查铜铃的系绳。有几颗系绳磨得细了,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截麻线,重新扎紧。

午后,船在一处叫柳林渡的小渡口停了一刻。哑巴船夫上岸买干粮,梁佑扶着苗小昭下了船,在渡口的茶摊上要了两碗热汤。汤是骨头熬的,表面飘着层油花。苗小昭捧着碗喝了两口,脸色好了些。渡口边有一棵老柳树,树底下蹲着几个等船的脚夫,正在分一包炒豆子。梁佑坐在长凳上,看着江面往来的船。远处有一艘货船正靠岸,船头挂着青阳的官旗。他多看了一眼,那旗子上的“青阳”二字让他喉咙动了动。苗小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没说什么,只把碗里剩下的汤倒进他碗里。

“喝。到了京城还有得忙。”

梁佑把汤喝了。两人回到船上,哑巴船夫已经买好了干粮,船头调正,继续往东。下午的江面开阔起来,两岸的山退远了,天显得格外空。苗小昭钻进篷里,把药箱侧袋里的膏药取出来,贴在左臂的旧伤上。膏药是她自己配的,味道苦中带辛。梁佑坐在她对面,看她贴完膏药,把袖子放下来。她做完这些,拍了拍身边的干草。

“你过来靠一会儿。昨晚你也没睡好。”

梁佑挪过去,在她旁边躺下。篷里窄,两人肩挨着肩,胳膊贴胳膊。苗小昭侧过身来,面朝他,把右手搭在他胸口。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他的衣襟。梁佑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十指松松地扣着。船身摇着,桨声一下一下,闷闷地传进来。

“到京城之后,你想先去哪儿?”苗小昭的声音很低,像在说梦话。

“先找孟家娘子。把证据递了。”

“然后呢?”

“然后找你苏姐姐。”

苗小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了一下,又松开。她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篷里显得格外清亮。她偏了偏头,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找到她之后呢?”

梁佑沉默了几息。船身忽然摇了一下,桨声停了,哑巴船夫大概在调帆。他把苗小昭的手握紧了些。

“找到她之后,回青阳。把苏太傅接回去。把医馆的药圃围上篱笆。把云儿的船修好。把码头的灯点上。把集市的规矩重新理一遍。把欠你的那句实话,再跟你说一遍。”

苗小昭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没有追问是哪句实话。她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些,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展开,掌心贴着掌心。两人在篷里躺了很久,船身摇着,江风从篷缝里漏进来,把苗小昭额前的碎发吹到梁佑下巴上。她没有去拢,也没有睁眼。梁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听着桨声和水声,听着她慢慢沉下去的呼吸。篷外的天从灰白转成淡金,又从淡金转成暗红。哑巴船夫一直没进篷,只在船尾坐着,守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天擦黑的时候,船靠了一处无名小岸。哑巴船夫把船系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榆树上,自己跳下船,钻进岸边的芦苇丛里不见了。苗小昭坐起来,把药箱重新打开,取出两丸安神丸,自己吞了一颗,把另一颗递给梁佑。梁佑接过来咽了。两人没下船,就在篷里干草上躺着。苗小昭把包袱叠了叠当枕头,分了一半给梁佑。她侧身面朝篷壁,梁佑在她身后侧躺着,手臂搭在她腰上。船身被夜潮托着,轻轻晃。苗小昭的呼吸慢慢沉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梁佑没有动,就那么搭着她,听着篷外的水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薄薄一层,把江面照成灰白色。

他闭上眼,把脸贴在苗小昭的后颈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尖。他想起苏渺渺在青阳账台后面写字的背影,想起姜云儿在码头栈桥上站定的样子,想起苗小昭第一次坐在药铺诊台后面把脉的神情。三个人,三条路,都从青阳出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了白,哑巴船夫坐在船头抽烟,苗小昭已经醒了,正把水囊里的水倒进小锅里,搁在炭炉上烧。

“醒了?”苗小昭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头发重新束过了,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浅痕。

梁佑坐起来,把包袱收好,铃绳系回腰间。他走到船头,蹲在哑巴船夫旁边,朝东边望了一眼。江面尽头,天和水之间裂开一道金红色的口子,京城在那个方向。

“今天能到通州。明日转陆路进京。”苗小昭把烧好的热水倒进碗里,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在篷口坐下来。她的脚垂在船板上,脚尖悬着,离水面半尺。梁佑端着碗在她旁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船夫把烟掐了,起桨。船离开岸边,驶进晨光里。梁佑喝了一口水,偏头看着苗小昭。她正望着前方的江面,晨光把她的侧脸描了一道金边。他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苗小昭偏了偏头,没躲,只是把碗里的水倒了一半给他。

“喝完了,去后面把干饼掰开。到了通州再吃口热的。”

梁佑应了。他站起来往篷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苗小昭还坐在篷口,两只手捧着碗,脚尖在水面上方轻轻晃着。晨风把她的衣摆吹得贴在腿侧。他看了两息,钻进篷里。船在江上稳稳地走,桨声一声接一声,把江州远远甩在身后。前面是通州,再前面是京城。苏渺渺在那头,苏衍在这头。中间隔着的这条水路,他们正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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