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自习的教室比往常吵三倍，是因为上次的月考成绩今天新鲜出炉。
成绩单刚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连讲台都踩了半只脚印。
沈栀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唐糖正踮着脚在人缝里张望，看见她就使劲招手。
“栀栀快过来！出排名了！”
她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走过去。人群里一股粉笔灰和早餐豆浆的味道，她微微低头，从两个男生肩膀的缝隙往里看。
目光先扫到自己的名字，沈栀，第三，总分比上次涨了十二分。
指尖顿了顿，再往上挪一行，第二，再往上。最上面那行，黑色粗笔写的第一个名字：陆野。
总分比她高了十八分，物理满分，数学只差两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倒不是惊讶他考第一，高一的时候他就常年盘踞年级前二，消失半年回来第一次月考就登顶，像是什么都没耽误过。
真正让她心跳乱半拍的是，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一上一下，挨得很近，印在同一张纸上，被全班人围着看。
“我去，野哥可以啊！”周牧的声音从人群最前面传过来，“消失半年回来直接屠榜，你是人吗？”
周围哄的一声笑，有人跟着起哄“老周的互助小组真神了”。
沈栀收回目光，转身往座位走。刚坐下，老周夹着教案进来了，教室里瞬间静了一半，围在墙边的人一溜烟跑回座位。
老周往讲台边一站，先扫了一眼成绩单，又扫了一眼底下，嘴角压着点笑。
“这次月考，整体还行。有两个人我重点表扬一下。陆野，年级第一；沈栀，年级第三。”
教室里“哦”了一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往最后一排飘过来。
沈栀坐得笔直，盯着桌上的物理课本，眼皮都没抬，像没听见。可耳朵尖却悄悄热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
“我就说互助小组有效果。”老周拿教案敲了敲讲台，“强带弱，互补进步，你们看看人家俩，一个稳一个冲，这才叫学习搭档。后面的都学着点，别整天凑一块就聊游戏。”
全班又笑，笑声里带着点起哄的意味。
沈栀的脸有点发烫，她拼命告诉自己，考第三是自己每天熬到十二点熬出来的，跟他没关系。
可老周那句“人家俩”钻到耳朵里，心里居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压都压不住。
她立刻在心里骂自己：沈栀你有没有出息？
三十七条没回的消息还躺在收藏夹里，他消失的半年还横在中间，你就因为和他一起被表扬，偷偷开心成这样？
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她抿了抿嘴，把脸往课本那边偏了偏，不让旁边的人看见。
余光里，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绷住脸，伸手去翻课本，翻得有点急，书页“哗啦”一声。
陆野没说话，转了回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笑。
早自习下课，人潮涌出教室去跑操。唐糖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她：“可以啊你，进步这么大。说，是不是陆大神给你开小灶了？”
“没有。”她嘴硬，“我自己学的。”
“得了吧。”唐糖翻个白眼，“刚才老周表扬你俩，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说没有？”
沈栀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胡说什么。”
唐糖笑着躲开，冲她挤眼睛：“懂懂懂，嘴上说没有，心里美滋滋。”
跑完操回来，桌上多了一本错题集。黑色封面，边角有点卷，是陆野的。
她翻开看，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题型，她这次月考错的那几道大题，旁边都用红笔补了第二种解法，字写得清清爽爽，最底下还画了个小小的受力分析图。
沈栀抬头看他，他刚喝完水，喉结滚了一下，放下水瓶：“你错的那几道，思路有点绕，这个方法更省时间。”
语气平平淡淡，像只是完成互助小组的任务。
沈栀把错题集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没说谢谢，也没像以前那样推回去。
指尖碰到封面的时候，有点烫。她赶紧收回手，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反正是互助小组，他给我讲题是应该的。
一上午的课，她听得格外认真。
偶尔低头记笔记，余光会扫到旁边的人。他坐姿很直，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写字的时候眉头微蹙，和高一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忘了那半年的空白。好像他们一直就是这样，同桌，一起做题，一起被老师表扬，一起在放学路上走半条街。
第四节下课铃响，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江屿从门口走进来，径直走到她桌边。
他手里拿着一沓装订好的资料，封面上写着“月考易错点汇总”。
“学生会刚整理好的，各科的易错题型和变式。”江屿把资料放在她桌上，笑了笑，“上次你说想要一份整理版的，我让学习部印了。”
沈栀愣了一下：“啊……谢谢，我都忘了。”
“没事，反正也要给各班发。”江屿语气很轻松，“你要是有不会的，随时找我。我下午都在学生会办公室。”
他说完点点头，转身走了。经过陆野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沈栀拿起那沓资料翻了翻，印得很清楚，每章都标了重点。她正想收进书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
陆野低着头，手里握着笔，没写字。
草稿纸上本来画着的受力图，被笔尖狠狠划了一道，力臂的位置破了个小小的洞。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比刚才沉了好几个度。
她的动作顿住了，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又像不敢确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学生会发的”，想说“我上次随口提的”，又觉得没必要。他们什么关系啊，她凭什么跟他解释？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把那沓资料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陆野自始至终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有笔尖又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很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一边是她摊开的错题集，一边是他画花了的草稿纸，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沈栀坐在位子上，没动。刚才因为考第三、因为被表扬的那点开心，忽然就淡了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乱糟糟的、摸不着头绪的情绪。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还是低着头，看不清眼神。
她忽然想，他刚才……是在生气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可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感觉，就是散不去。
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一圈一圈漾开，把刚才那点偷偷的开心，都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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