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铃刚一响过，教室里人一下子走空了。
沈栀坐在位子上没动，她低头把笔袋拉链拉开又拉上，拉上又拉开，反反复复。
旁边的位子空着，陆野中午一下课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她也没问。
昨天那句话，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几点"两个字还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枚没投出去的硬币。
她想过不去，就说身体不舒服，或者说家里有事，老周不会知道，他也拿她没办法。
可是坐在位子上，沈栀想起他说"明天中午，图书馆"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像是怕她不来。
她站起来，把错题本装进书包，出了门。
图书馆在二楼，午休的时候人不多，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先看见靠窗那张桌子。陆野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两本东西，手里握着一支笔，在写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进去。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桌上，把他握着笔的那只手照得有点亮。他像是写了很久了，桌面上的东西整整齐齐。
她吸了口气，推开门。
图书馆的木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他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把手边那本摊开的笔记合上，像是早就写完了在等她一样。
"……你来了。"他说。
"嗯。"沈栀把书包放下，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半张桌子。
椅子拖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动。他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但她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把自己的错题本摊开，又拿出一支笔。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和偶尔的翻书声。
她低头翻错题本，翻到第三题，笔尖落下去，划了两下，没出水。她甩了甩笔，又划，还是不出水。
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问，一支笔从桌子那边伸过来，递到她面前。
黑色的笔杆，笔帽朝她。他的手指搭在笔杆上，没碰到她的指尖。
她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谢谢。"
"嗯。"
她低头，继续写。笔是好笔，出水流利。她写着写着，余光里看见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物理笔记。
翻页的时候，错题本的一角翘起来，沈栀本想用手压住，可是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按住了那个角。
他的指尖按在纸角上，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指节上薄薄的茧。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有缩开。他也像是没有注意到，过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去，像是刚才只是顺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低下头，继续写。
安静，图书馆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们中间那张桌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又好像很远。
她写到第三题，笔停了。就是在这张错题本上，她空着的那道大题。上周物理小测，第三题，15分，她一个字没写。
老周念分数的时候说"班长这次怎么考这么低"，她低着头没说话。
她握着笔，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去。
题目她背得出来，可一看到"求……"她就卡住了。
上周小测，她在这道题前面停了很久，最后跳了过去，一个字没写。她不是不会，她是慌了。考场上她满脑子都是别的，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她当时还以为，过了就过了。结果现在这张卷子，变成了错题本上的一页，摊在他面前。
桌子对面，他没有抬头，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一张草稿纸从桌子那边推过来，停在她手边。
纸上画着完整的受力分析图，物体、力、方向，一条条线画得整整齐齐，连摩擦力都标了箭头。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
"先找支点，再看力臂。"
她看着那行字，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那是上周他卷子上写给她的话，她把他的卷子推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过那行字。
现在这张草稿纸，安静地躺在她手边。就好像他已经画好了很久，始终放在笔记本里，终于等到她问。
沈栀看看那张图，又看看他。他还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笔记本，可她总觉得，他其实在等她问。
她忽然想，这张图他是什么时候画的？昨晚？今天中午？他是不是早就猜到，她会卡在第三题。
她不敢往下想，低下头，照着那张图，把题一步一步写了下去。写完，她把笔放下来，把错题本推回他面前："……好了。"
陆野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很满意。他把她的错题本收好，放到自己那摞资料上面，说："第三题以后都不会了。"
"……知道了。"
她以为他会再多说点什么，他没有。他把草稿纸收回去，放回笔记本里，动作很轻，像收一张很值钱的东西。
她看着他收草稿纸的动作，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午休快结束了，图书馆里的人慢慢多起来，有脚步声在书架间响。
沈栀低头收拾书包，把笔还给他。黑色笔杆的笔，笔帽朝她，递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接过来，轻轻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他也要站起来送她，她摆摆手："不用。"
他坐回去，看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想回头说点什么。比如，"明天中午还来吗"，或者"谢谢你的笔"，或者别的什么。
她转过头，正好他也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两个人隔了半间图书馆，目光撞在一起。两秒，谁也没有动。
还是沈栀先移开目光，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带。陆野也低下头，去看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两颗谁也没有说出口的心跳。
她走出图书馆，下楼。午休的校园安安静静，阳光白花花的，照得她眼睛有点眯。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对话框。"几点"两个字还在，没有发送，没有删除。
她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没让它再翘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走回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唐糖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的声音。沈栀坐下，翻开书，一个字没看进去。
她不知道他明天中午还会不会去图书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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