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老周抱着教案进来，讲台上一放，敲了两下："先别说话，说个事。"
教室里嗡嗡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人把卷子塞进抽屉，有人坐直了。
"年级统一搞了个学习互助小组。"老周说，"就按上次物理小测的成绩，强的带弱的，互相补一补。我把名单排好了，念到名字的注意听。"
他把花名册拿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前面的组合都是按成绩配的，念得很快。老周的嘴一张一合，名字一个接一个，大家都低着头找自己。沈栀也低头，手里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听着。
直到老周念到："沈栀，陆野。"
沈栀的笔转着转着就停了，"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教室安静了一下，紧接着有人在后排轻轻"嚯"了一声，又被人用胳膊肘捅了回去。
旁边的位子上，他翻卷子的手也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翻，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沈栀抬起头，看见老周站在讲台上，念完名字正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应声。她张了张嘴，举起手："老师，我能不能换一组？"
"换什么换。"老周说，"你上次物理74，他100，他带你是合适的。"
"我自己能补……"
"能补你上回怎么空着大题？"老周打断她，"就这么定了。"
"可是……"
"下一个。"老周已经低下头，继续念了，"林一鸣，许澄。"
沈栀的手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慢慢放下了。
她坐在位子上，后背绷得笔直。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举手之前，旁边的陆野本来打算今天放学去找老周，申请换组。
他知道她不想跟他有牵扯，他想，要是她不愿意，他就主动让老周换掉，他不想让她为难。
可老周直接念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低下头，像是还在看刚才的卷子。握笔的手，指尖微微松了松。
班会课后面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两句话，"沈栀，陆野。" "就这么定了。"
她想起口袋里那颗橘子糖，想起上周他推过来的卷子，想起他说"栀栀，对不起"的那个晚上。
她本来想好了，收了糖是收了糖。但她不会再往前走了，她和他之间，就停在"她收了糖"这一步。
可现在，年级一道通知，把他们绑在了一张桌子上。她甚至能想到以后的日子：中午一起讲题，放学一起走。
不，放学她自己走，她可以自己走。可讲题躲不掉，同桌躲不掉，连分组都躲不掉。
她有点慌，也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是怕他，还是怕自己。
下课后，唐糖从前排转过来，冲她挤眼睛，压着声音，嗓子都快劈了："学习互助小组！沈栀和陆野！老周他老人家是懂你的！"
"你闭嘴。"沈栀说。
"我不闭。"唐糖摇头晃脑，"上周收糖，这周绑一块儿，栀栀，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这是老周的安排。"沈栀说，"跟天意没关系。"
"那你怎么耳朵红了？"
沈栀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耳朵，是有点热。她放下手，瞪了唐糖一眼："你才耳朵红了。"
唐糖嘻嘻笑着走了，临走还回头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走廊里，周牧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靠在门口，冲陆野扬了扬下巴："哎，兄弟，学习互助小组啊。"
陆野把书合上，站起来："嗯。"
"运气不错啊。"周牧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老周这是把你俩绑一块儿了，你可得好好'互助'。"
陆野没接话，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周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笑："加油啊。"
陆野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沈栀坐在位子上，把这三句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攥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描了一遍，把那个圈涂黑了。
中午她没去食堂，趴在桌上。她以为自己会烦一整个下午，和谁一组不好，偏偏是他。可是她趴着趴着，忽然发现，她心里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烦。
她试着想了一下明天中午要发生的画面：图书馆，他对她说"这道题……"，她低头看卷子，耳朵里全是他说话的声音。把这个画面赶走，过了一会儿，它又自己回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过，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收拾书包。
沈栀也在收拾。她把卷子一张张放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觉得旁边有道视线。
她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陆野转过身来看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目光，也没有低头。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对她笑。
沈栀愣住了，她以为自己会推开他，会说"没事我先走了"，会说点别的冷话。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那么愣着，手里握着书包拉链。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下太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又落下去。她握着拉链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拉下去。
"明天中午，"他说，"互助小组，第一节课。"
"……哦。"
"我在图书馆等你。"
"……知道了。"
他转回身，背上书包，走了。
沈栀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教室门口，消失了，才慢慢把拉链拉好。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她忘了问他几点了。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半年没动静的对话框。
对话框最底下，还是那句"陆野，你是不是死了。"
她打了两个字："几点。"，字打出去了，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她没有按发送，也没有撤回。
她给自己找理由：她是班长，互助小组的事，问清楚时间很正常，不算主动找他。
可他会不会觉得她在主动？他会不会笑话她，上周还说"不用你管"，今天自己跑来问几点。
她想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家走。走到梧桐巷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没有看。
夜色漫上来，梧桐巷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推开门，又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门缝里漏出一点光，他回来了。
她收回目光，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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