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日头依旧毒辣,热风刮过田野,卷起一层干燥的尘土,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来。
宋天娇身姿笔挺地站在地头边上,一手叉腰,一手不耐烦地拿手绢扇着风,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射。
石粒子村生产队昨天刚结束高粱收割,今天全队开始掰苞米。
掰苞米比收高粱累人多了。
玉米秆又密又高,人一钻进去,四面不透风,跟闷在蒸笼里似的。苞米叶子边缘全是细锯齿,蹭上一个钟头,脸和胳膊又红又肿,又痒又痛。关键是叶子缝里还藏着不少绿油油的洋辣子,被这东西蛰一下,沾到皮肤的地方立刻起一串燎水泡,火烧火燎地疼。
傍晚的时候更遭罪。漫天乱飞的小咬围着人打转,不声不响的,但你一张嘴说话,立马往你嗓子眼里钻。
在苞米地里干活,纯粹就是活受罪。
宋天娇不想干活,但她也知道,生产队长不给随便批假,就算真生了病,也得有人替她把工分补上,要么就交钱买工分。
宋天娇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请假而已,哪用得着花钱。
她可是这本书里的女主,天道亲闺女,注定要被男主顾承骁娇宠一生的人。
今天宋棉棉来上工,只要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鲜亮的衣服,一定会嫉妒得发狂。
倒时候再刺激宋棉棉几句,就能激的那个蠢货跟自己动手。宋天娇打定主意,倒时候自己柔弱倒地装受伤,不仅能逃避上工,还能惹来顾承骁的怜爱。
一举两得!
宋天娇美滋滋的站在地头,可她左等右等,社员们都开始干活了,也没瞧见宋棉棉的身影。
宋天娇脸色沉了下来,忍不住去找妇女主任朱红:“宋棉棉呢?我咋没看见她上工?”
朱红见宋天娇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好像自己这个妇女主任是她的下属似的。
手上动作没停,斜看了宋天娇:“你现在不是记分员了,人家来不来关你啥事儿?!干你自己的活儿得了!”
朱红的态度让宋天娇心头火蹭蹭往上蹿,偏朱红是妇女主任,她得罪不起。
只能一脸赔笑,娇滴滴的说道:“她是我姐姐,连续好几天没上工,我这不是担心她么。”
宋家姐妹不和,石粒子村人尽皆知,那日在磨坊的闹剧,事后朱红也从大队长那里听说了一些。
此时见宋天娇厚着脸皮,捏着嗓子说关心姐姐,朱红直接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又请假了,真关心就去陆家看看呗,谁拦着你了。”
宋天娇被朱红怼的呼吸一滞,扭头捂着脸快速跑开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上好的行头:新买的红色碎花的确良衬衫,下身是卡其色涤卡裤,脚上一双圆头黑皮鞋擦得锃亮。
这可是顾承骁特意买给她结婚时穿的新衣服。她今天特意穿上,就是为炫耀给宋棉棉看的。
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又请假了!
“天娇,你咋气鼓鼓的?”张晓燕看见宋天娇站在地头,忍不住凑了过来。
宋天娇憋屈得眼眶发红,愤愤道:
“宋棉棉又请假!凭啥她想不来就不来,我们就得累死累活下地受罪?我要去找大队长说理去!”
张晓燕也不愿意干活,连忙附和:“啥?又请假!走!我陪着你去找高队长!”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冲到地头。
大队长高建国正掰着苞米棒子,后背的粗布褂子湿了一大片。
见两人过来,高建国抬眼挑了挑眉。
张晓燕抢先开口,“大队长!宋棉棉又无故请假!她都歇好几天了,凭啥我们不能歇,就她特殊?”
高建国放下搪瓷缸,眼底压着沉沉火气,冷冷看着她:“她为什么请假,你们心里没数?前几天你们合伙算计她、往她身上泼脏水,把人逼得寒心,现在还好意思跑来挑刺?”
“再说,你们知青点的顾承骁不也三天两头的请假。咋他天天旷工你就不提,整天盯着宋棉棉不放?你啥意思?”
张晓燕脸色一白,硬着头皮强辩:
“那不一样!顾承骁请假都交钱了,宋棉棉一分钱不交,凭啥偷懒?她能偷懒,我们为啥不能?”
“行啊。”
高建国斜着眼睛瞄了一眼站在张晓燕身后,一直不吭气的宋天娇。这两个,宋天娇拉栓,张晓燕放炮,蛇鼠一窝整天搅合事儿。
他冷笑一声,“你想偷懒也简单,要么交钱,要么像宋棉棉一样,找个对象替你把工分挣够。两样占一样,我也准你假。你选哪个?”
张晓燕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心里不甘,却也只能把火气硬生生咽下去。
与此同时,宋棉棉步履轻快的往白塔镇走。
白塔公社是周边最大的集镇,原著里,顾承骁就是借助收购站程站长的渠道,挣了第一桶金。
那位收购站程站长,胆大心细、眼光毒辣、嘴严靠谱,私下倒票、经手高价山货。
凭着一己之力把家里六个子女,全都送进城端上了铁饭碗。这种人,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极其珍贵的人脉。
宋棉棉目光深邃的,看着白塔收购站大门上的牌匾。
她一定要抢在顾承骁之前,将程站长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
收购站的院子不小,目测至少有三亩地。
靠西院墙砌着一排猪圈,东院墙边上靠着三轮车、独轮手推车和几辆自行车。
正对大门的是两栋五间的正房,西边一道门,挨着门的墙上贴着猪肉、家禽的价目表;东边那栋房子有两道门,一个门上挂着“生产”,一个门上写着“收购”。
宋棉棉径直走向挂着“收购”牌子的那间屋子,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柜台挡住了大半个空间。柜台后头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穿蓝色中山装,架着老花镜,正低头噼啪拨弄着算盘,专注得很。
听见有人进来,他也没抬眼,只淡淡开口:“卖啥东西?”
“程站长,我来卖蛇胆和蛇皮。”宋棉棉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她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取出烤得干爽的蛇胆,以及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蛇皮,一一摆在柜台上。
程站长放下算盘,起身戴上老花镜仔细查验。
蛇胆干爽饱满、成色极佳;蛇头被砍掉了,不算完整,不过蛇皮大而厚实,纹路清晰,品相也算上乘了。
看这蛇皮不难想象那蛇的个头,程站长疑惑地看着宋棉棉。
“这么大的一条黑松,你咋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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