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鸡毛掸子抽打声，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哀嚎，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当妈的管教孩子，旁人千万别瞎掺和。越是劝架，越容易引火上身，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因此，宋棉棉十分识趣地转身躲进厨房，收拾起今天的后山收获。
解开背篓麻绳，今日斩杀的这条母蛇十分粗壮，净肉不下十来斤，够一家人吃几顿。
宋棉棉拎起厚重的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
蛇肉被均匀剁成块状，分出一半留作当晚现炒，准备用粗盐、干辣椒、葱姜爆香焖煮，香辣入味，最是下饭解馋。
另一半抹上粗盐，把血水挤干净，拿草绳串成一串一串。她踩上小板凳，把蛇肉吊在房梁通风的地方，慢慢风干存起来。
刚忙活完，张翠莲推门走了进来，满脸的疲惫。
她手里那根鸡毛掸子，毛几乎都打秃了，就剩一根光杆。
打孩子最是耗费力气，宋棉棉心里默默盘算，今晚得多准备点主食，才能让婶子补回体力。
她撸起袖子生火做饭。
陆家灶台是两口大锅。
一口用来焖高粱米饭，米淘上三遍，捞进铝盆。
锅底是茄子炖土豆，把茄子炒软，加了两勺张翠莲自己做的酱，丢进三个土豆，添了两瓢水，小火慢炖。
上面架上蒸架，中间放着装高粱的铝盆，盆边摆上土豆、刚摘的嫩玉米。一口锅，做出一道炖菜，又把几样主食都蒸出来，既省柴火又方便。
另一口锅爆炒蛇肉，肉块落进热油里滋啦一响，肉香一下子冲了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蛇肉熟得快，盛出来之后锅里还留着一层油星，这年头油金贵，不能浪费。宋棉棉直接就着这口锅烧了老黄瓜汤。
灶膛里的柴火也不浪费，埋了三颗土豆在灰烬里，又拿余火烤干辣椒。烤焦的辣椒捏碎撒进汤里，酸辣开胃，别提多好喝了。
院子里跪着反省的三个小子，一个个鼻尖微动，仰着脖子用力闻着饭菜香味，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一荤一素再加一碗汤，几样粗粮主食摆上桌，简简单单的晚饭，香得人直流口水。
趁着锅里焖煮的功夫，宋棉棉掀开米缸盖子看了一眼，心往下一沉。
偌大一口米缸，底下就剩薄薄一层高粱米，旁边两瓢干巴巴的地瓜干，就是家里全部存粮。
家里已经快断粮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拿定主意：等蛇胆、蛇皮还有采来的草药换成钱，得多买点白面粮食，再把油盐酱醋补齐。眼看天气一天天转凉，再不囤货，入冬日子就难熬了。
饭菜端上桌，热气腾腾。
三小只垂手站在桌边，蔫巴巴的，像三棵被霜打蔫的小白菜。
铁蛋模样最狼狈，脸上两道巴掌印肿得老高，胳膊上一条条全是掸子抽出来的红印子，裤腿沾满泥巴，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就算浑身疼，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盘子里的蛇肉，喉结滚来滚去，咽口水的声音咕咚咕咚的。
铁柱和铁锤也没好到哪去，垂着脑袋，又愧疚又嘴馋。
张翠莲黑着脸落座主位，重重一拍桌面，斜睨着三个闯祸的崽子，余怒未消：
“都杵哪儿干什么？过来吃饭！”
往后，铁锤刷锅洗碗，铁柱浇地看园子，铁蛋挑水、收拾茅厕。”
“你们嫂子只管做饭，家里大大小小的重活累活，全都归你们三个。听明白没有？”
三个孩子连忙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听明白了！娘，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铁蛋挺起小胸脯卖力保证：“娘！我力气最大了，保证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吸溜……”
话音刚落，眼神又忍不住偷偷黏在喷香的蛇肉上，
张翠莲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馋样，心底火气瞬间散了大半，没崩住，差点笑出来，又硬绷着脸：
“好好吃饭！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们赶到后山去！”
三个孩子饿了大半日，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一般，筷子翻飞，速度极快。
辣炒蛇肉焦香酥脆、咸辣入味，越嚼越香。三人大口吞咽，吃得满嘴流油。
土豆炖茄子，炖的软烂入味，出锅之后，宋棉棉特意撒了一些青椒碎。青椒中和了原本黏糊糊的口感，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铁蛋掰开一个烤土豆，外面焦黄酥脆，里面软烂粉糯。舀一勺香辣汤汁，一口咬下去，满脸满足。
张翠莲喝着酸辣开胃的老黄瓜汤，一口下肚通体舒畅，忍不住连连赞叹：
“棉棉，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同样的调料，旁人做不出这个味，你做个汤比我炖肉还香！”
宋棉棉见她心情缓和，眉眼弯弯笑着开口说道：
“婶子，一会吃完饭我得先把蛇胆烘干，明天一早拿到镇上收购站卖掉。蛇胆、蛇皮还有草药，估计能换不少钱。”
“家里存粮见底了，油盐酱醋也快用完了，我想着再买点粮食。”
张翠莲放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哎，棉棉，你明天怕是去不成了。大队长之前说，明天就是下刀子你也得去上工。况且，阿铮还没回来，他一个人顶三个劳力，有他在，你倒是不用去……”
宋棉棉眉头微蹙，好不容易等来的赚钱机会，若是耽误一天，心里实在不甘。
就在这时，屋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卷着冰凉的夜色走进来。
“娘，她想去就让她去。明天我跟大队长说，她那份工，我一个人就能干。”
是陆铮回来了！
宋棉棉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悬着的心落回肚子。
张翠莲又惊又喜，她这闷葫芦一样的大儿子，居然也会说讨喜的话了？
眼珠子在宋棉棉跟陆铮身上来回转，张翠莲忍不住嗔怪：
“行，你自己的媳妇儿，你就惯着吧。明天大队长骂人，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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