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张翠莲的心瞬间揪紧,浑身绷起,满心都是不安。
待到两道身影跨过院门,看清来人,一股火气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走在前头的正是铁蛋。他身上的衣裳在变身黑熊的时候尽数撑破,无奈折了几根柔韧的柳条草草编成遮羞的围兜,松松垮垮挂在腰间,模样滑稽狼狈。
上身勉强套上铁柱那件打了两处补丁的灰色粗布外衣,衣长短小紧绷,裹在他高大的身子上格外局促。一双赤脚沾满山间黑泥,他缩着脖颈,局促地垂着头,活脱脱一只刚从深山钻出来的野人。
铁柱紧随其后,全程埋着脑袋,连抬眼望向母亲的胆量都没有。
“哎呦我的老天奶!你这是什么样子?!”
张翠莲一声惊呼,胸腔怒火翻涌。她扫视院内,扫帚力道太轻,烧火棍太脏,干脆一把抓起墙边的扁担,快步冲上前。
扁担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了铁蛋的屁股上。
“嗷!!”
铁蛋疼得猛地向上蹦起,捂着屁股在院子里来回逃窜。
“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
张翠莲怒火上涌,手中扁担挥得呼呼作响,“老娘省吃俭用,抠着布票给你们做的衣服!这身衣服是哪招惹你了?非要折腾没了?”
“不是……,衣裳是……”
“闭嘴!既然你这般喜欢显露本体,干脆回后山当一头熊瞎子算了!山里没人管束,随便你光腚乱跑,也不用在家浪费粮食!”
扁担一下下落下,铁蛋眼眶通红,委屈的泪水不停往下淌。
他脑子本就迟钝,慌乱之下说话磕磕绊绊,急得满头大汗:“娘……不是我……是那蛇……”
越是心急,他越是解释不清。
看见母亲生气,铁蛋慌到极致,抬起手,啪啪啪猛扇自己的脸。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寂静的小院。
张翠莲望着儿子自残一般的举动,眼皮狠狠一跳,心头火气不降反升。
她将扁担重重杵在泥土地面,伸手指着铁蛋厉声呵斥:
“少来这套!就算你今天抽死自己,我也得揍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落下狠话:“家里不会再给你做衣服,往后你就这么光屁股在家呆着!”
宋棉棉眼见场面混乱,连忙挡在张翠莲跟前。
“婶子,先消一消火气,这事儿不怪铁蛋。”
她柔声劝解,主动将整件事情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赖我!是我带着孩子们去往后山走的。本来只想进山解套子,顺便采点蘑菇、草药去卖钱。
我忘了带干粮,就想杀个兔子野鸡是什么的,给孩子们解解馋,没想到血腥味招来了大蛇。事发仓促,铁蛋也是身不由己。”
察觉到张翠莲神色稍稍缓和,宋棉棉趁热打铁,说出后山的收获:
“您不必为衣物发愁,蛇胆我已经完整取出,大蛇皮也剥下。等明天我去收购站卖了,就给他们仨每人做一身衣裳。”
可这番宽慰并没有抚平张翠莲心底的忧虑,她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棉棉。
“你不要替他们说话。”
张翠莲沉声打断她,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不清楚这几个孩子从前闯下多大的祸事!”
宋棉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三个孩子。
铁蛋还在低声抽噎,铁柱垂着脑袋,脚尖不停摩挲泥土,早早跑回家的铁锤也怯生生地低下脑袋。
张翠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说起往事:
“前些年陆铮探亲回家,心疼几个孩子整日闷在家中,便带着他们进山玩耍。这三个孩子无意间找到了一处蛇窝,盯上了窝里的蛇蛋。”
“偷蛇蛋回家也就罢了,可他们偏偏在蛇窝旁边生火烘烤。”
张翠莲气得抬手拍打大腿,“外出觅食的母蛇归来,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他们焚烧吃掉,当时就发了狂!”
听闻此处,宋棉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多亏有陆铮护着,不然他们几个崽子早就沦为大蛇的食物了。”
回忆起当年的事,张翠莲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我怕那母蛇寻到家里报复。我隔几天就沿着墙根撒雄黄粉,再三禁止他们进后山,就是为了避开它。”
往事听完,宋棉棉想起在后山大蛇疯狂进攻三人时,那股不死不休的恨意。
“怪不得,你们说它是来报仇的!原来她就是当年那条母蛇?”
铁蛋、铁柱、铁锤齐刷刷抬起脑袋,三人如同犯错的小家伙,轻轻点头。
院内空气骤然凝固。
宋棉棉脸色猛地沉下去,心底涌起一股怒火,看着三小只,怒极反笑道:“所以,你们仨一直都知道,它就在后山伺机而动时刻准备吃了你们。”
三小只没有点头,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呵……”
“婶子,你还是揍得轻了。”
张翠莲怒火彻底爆发,她丢下手里沉重的扁担,转身进屋取出一根结实的鸡毛掸子。
“好哇,原来你们是主动前去和仇家碰面!我叫你们偷吃蛇蛋,我叫你们做事不长记性!”
“你们嫂子都看出来,你们就是揍得轻。”
“我今天非得扒了你们仨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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