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第三医院旧楼封了十二年。
不是因为事故。
官方记录里，那年只发生过一次普通医患冲突，无人死亡。
祁雯的死亡也早被改成“外地交通意外”。
可他们推开西侧走廊的防火门时，所有人都闻到了火药味。
十二年前的味道。
祁雯走在最前面。
她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开始渗血。
祁叙伸手想拉她。
被她躲开。
“别碰。”
“我只是——”
“你每次‘只是’后面都有人倒霉。”
沈观澜低声道：“亲妹妹认证。”
祁叙没理。
十七号抢救室门口，地上躺着一把枪。
和祁叙记忆里那把一样。
周行止先一步踢远。
第二把从护士站抽屉里滑出来。
第三把出现在陈既白脚边。
现实很有耐心。
你不拿，它就继续给。
“都别碰。”陈既白说。
祁叙却盯着地上的枪。
“只要我死，结果可能停。”
祁雯回头。
“你又来了。”
“预测三千二百一十六。”
“所以呢？”
“一个换三千。”
“你十二年前也是这么算的？”
祁叙沉默。
祁雯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很响。
祁叙没躲。
“哥。”
“我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再演一遍英雄。”
祁叙的脸上慢慢浮出红印。
陈既白忽然问：“你记得扣扳机以后发生什么吗？”
“记得。”
“从枪响开始，按动作说。”
祁叙闭上眼。
“她倒下。”
“我扔枪。”
“我过去按伤口。”
“有血。”
“救护人员来了。”
“然后？”
祁叙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然后……”
十二年里，他从没想过“然后”。
他的记忆每次都结束在妹妹失去呼吸。
可现在，后面的东西开始往外冒。
“她还有脉搏。”
祁雯猛地抬头。
祁叙脸色发白。
“医生说能救。”
“然后研究组的人来了。”
“他们说医院九人死亡结果还在增长，必须马上找缓冲对象。”
“我……”
他声音断了。
沈砚从后面走上来。
“你签了失踪处理。”
祁叙看向他。
沈砚没有躲。
“祁雯当时没死。”
“她被转入暂缓状态。”
祁雯眼睛一点点睁大。
“所以我不是死了以后进白房子。”
“是进了白房子以后，现实需要给我的消失补一个解释。”
陈既白接上。
“祁叙杀妹，就是后来长出来的原因。”
祁叙站在原地。
十二年的罪像一堵墙。
现在墙后突然是空的。
他没有如释重负。
反而踉跄了一步。
“我签了她的失踪？”
沈砚点头。
“你当时说，先让她活。”
“哪怕没人再记得她。”
祁叙眼睛红得厉害。
“那为什么我一直记得我杀了她？”
陈既白看着地上的枪。
“因为比起‘我把妹妹交给一套不知道会不会放她回来的机制’，一枪杀了她更完整。”
“更像一个人能承受的罪。”
“也更适合拿来解释你后来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祁雯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你连自责都是别人给你补的。”
祁叙低着头。
“至少难受是真的。”
“这句算你的。”
七点差十一分。
祁雯手机上的死亡提示开始变红。
【结果未完成。】
【正在生成替代原因。】
走廊尽头传来尖叫。
值守警员胸口突然出现枪伤。
另一个人的手上多了硝烟。
结果开始换人。
陈既白冲到墙边应急广播。
“祁雯。”
她看过来。
“别说你是谁。”
“说你现在要什么。”
祁雯抹了把眼泪。
她对着广播，一字一句：
“我不回十二年前。”
走廊里的枪伤停了一秒。
“我不需要证明谁杀过我。”
第二名警员手上的硝烟开始淡。
“我也不接受用我的死，给任何人解释他后来成了什么样。”
祁叙闭上眼。
祁雯最后说：
“我今天二十二岁。”
“明天几岁，我自己活。”
系统沉默。
死亡提示上的“请完成”三个字，一个个掉了。
只剩：
【祁雯：当前存在。】
下一秒，全国返家平台第一次出现一个此前没有的选项。
【是否恢复失踪前身份连续性？】
【是 / 否 / 暂不决定】
周行止看见以后，只说了一句。
“把‘暂不决定’放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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