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祁雯第三次改变死亡记忆。
这一次,她说没有枪。
“有人拔了我的氧气。”
祁叙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谁?”
“护士。”
“名字?”
“看不清。”
陈既白立即说:“别逼她看清。”
祁叙咬了咬牙,忍住。
秦照秋给祁雯做了完整检查。
没有枪伤。
没有手术瘢痕。
心肺功能正常。
唯一异常,是她右侧第三根肋骨内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沉积。
像弹头曾经穿过身体,又被身体重新长没了。
“如果她真被枪打死过,不该只剩这一圈。”秦照秋说。
“如果没被打过,更不该有。”
沈观澜拿着相机绕了半圈。
“那就说明身体也在替三套死法抢位置。”
祁雯坐在床边,忽然笑了一声。
“我挺忙。”
没人笑。
她自己也笑不下去。
“哥。”
祁叙嗯了一声。
“你真的记得你杀过我?”
“记得。”
“有多真?”
“比我小学毕业更真。”
“那你为什么刚才没有问我疼不疼?”
祁叙愣住。
祁雯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亲手打过,你见我第一眼,不会先算风险。”
这一句话比枪还准。
祁叙半天没说话。
沈观澜默默把镜头移开。
陈既白却盯着祁叙。
“你十二年一直把‘我杀了祁雯’当锚点。”
“对。”
“因为所有东西都能变,只有罪感不能?”
祁叙没否认。
“那它就最适合拿来当原因。”
祁叙眼神一冷。
“你想说我的记忆也是补的?”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比你拿一个错答案用十二年强。”
祁叙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
气氛一下绷紧。
祁雯突然把枕头砸过去。
正中祁叙脸。
“你俩有完没完?”
祁叙眼镜歪了。
沈观澜没忍住笑出声。
祁雯指着自己。
“死三次的是我。”
“你们一个忙着证明自己有罪,一个忙着证明别人别证明。”
“能不能先问我记得什么?”
陈既白点头。
“你说。”
“我记得白房子。”
这次她没有疼。
也没有出现新伤。
说明“白房子”不是某个死亡解释的组成部分。
“床很多。”
“多少?”
“不知道。看不到头。”
“有人吗?”
“有。”
“活的?”
“都闭着眼。”
“你呢?”
“我醒着。”
祁雯慢慢回忆。
她说自己躺在床上,胸前没有名字,只有一块黑色牌子。
牌子上写:
【状态:暂缓。】
旁边床位有人胸前写“事故责任未决”。
有人写“死亡对象未定”。
有人写“身份待补”。
还有一些床是空的,黑牌却已经挂好。
其中一张空床,编号A-18。
白屿的手指一下蜷紧。
祁雯继续说:“有人推着车从床边走过去。”
“谁?”
“看不见脸。”
“动作。”陈既白提醒。
“他在换牌子。”
“怎么换?”
“把‘死亡’换成‘失踪’,把‘凶手’换成‘去向不明’,把‘事故’换成‘未结案’。”
屋里彻底安静。
陈既白听懂了。
白房子不存人。
存的是没有完成的结果。
所谓失踪,很可能只是最适合长期拖延结论的一种状态。
祁雯忽然抬起手。
“我还看见一张最大的牌子。”
“写什么?”
她喉咙动了动。
“清库时,所有暂缓结果必须重新落地。”
“下面还有时间。”
“几点?”
“六点十七。”
祁叙猛地看向墙上的钟。
03:21。
不是六点。
六点只是把人送回来。
六点十七,才是所有被拖延的结果重新寻找原因的时间。
就在这时,沈观澜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爸。
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她的通讯录里,从来没有这个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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