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没有接电话。
手机响到自动挂断。
三秒后,又打来。
还是“爸”。
周行止看她:“接不接?”
“你别替我选。”
“我只是问。”
“问也烦。”
她按下接听,没有叫人。
“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开口。
“观澜?”
沈观澜握手机的指节发白。
她没有回答名字。
“你在哪?”
“你家门口。”
“哪个家?”
男人沉默两秒。
“很好。”
沈观澜脸色一变。
“什么很好?”
“你没先认我。”
电话断了。
所有人赶到沈观澜住处时,凌晨三点五十六。
门外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灰夹克,旧皮鞋,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脚边放着一只二十四年前流行的黑色公文包。
沈观澜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男人抬头。
两个人眉眼很像。
不是照片那种“看着像”。
是连皱眉时右边眉峰先抬一点都一样。
“我叫沈砚。”男人说。
“别叫我爸,先叫名字。”
沈观澜喉咙发紧。
“你倒挺懂流程。”
“流程最早就是我写的。”
陈既白看向他脚边的公文包。
“青岚研究所?”
沈砚点头。
“原始记录组。”
沈观澜冷笑。
“二十四年前合照里那个?”
“是。”
“我一直没有父亲。”
“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是我要求把我从你的关系里摘掉。”
沈观澜眼里的火一下窜起来。
“你凭什么?”
沈砚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公文包推过来。
“先别生气。”
“我现在不生气,等你给我补一个慈父故事?”
“我不是好父亲。”
男人说得很平。
“这个不需要补。”
公文包里有二十七盘磁带。
每一盘都标着日期。
最后一盘:启明火灾后第七天。
沈观澜拿起磁带,手抖了一下。
“为什么你现在回来?”
“系统说我被找到了。”
“你去哪了?”
“白房子。”
“二十四年?”
沈砚看向陈既白。
“对我来说,十七分钟。”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失踪时间不是白房子的时间。
那里根本不让“经过了多久”这件事成立。
祁叙追问:“白房子是谁建的?”
沈砚看他很久。
“我们先造了一个抽屉。”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它做成了仓库。”
二十四年前,启明火灾出现大量互相冲突的责任结果。
研究组发现,只要把一个关键对象定义为“失踪”,很多结果都会暂时停住。
死亡需要尸体。
定罪需要被告。
继承需要确认生死。
事故责任需要明确损失对象。
唯独“失踪”可以无限延期。
于是他们做了第一次人工尝试。
把一个即将被归因为火灾责任人的无名孩子,改成失踪。
“谁?”白屿问。
沈砚看他。
“最开始是你。”
白屿没说话。
陈既白却皱眉。
“后来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自己从失踪状态里走出来了。”
“我?”
“你选了名字,开始回答别人,开始形成关系。”
沈砚指了指陈既白。
“你是第一个从缓冲里硬活成自然人的。”
屋里没人出声。
沈观澜打开最后一盘磁带。
老旧录音机里传出年轻版沈砚的声音。
杂音很大。
“第七日记录。”
“我们确认,失踪状态可以延迟后果,但不能消灭后果。”
“每延迟一次,系统会寻找新的失踪对象继续承载。”
“如果机制自行扩散,必须立刻停止。”
录音停顿。
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随后是年轻祁叙的声音。
不可能。
二十四年前,祁叙只有十几岁。
可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别停。”录音里的祁叙说。
“再给我十七年。”
现实里的祁叙猛地抬头。
“不是我。”
磁带继续转。
那个声音说:
“十七年后,我们会需要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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