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天刚泛起鱼肚白。
毒瘴谷口早已聚了黑压压一片人，有咳得撕心裂肺的病重老者，有锦衣华服的世家仆从，还有挎着药箱的游方郎中，个个都抻着脖子往谷口望。
谷口常年飘着一层淡紫色的薄雾，风一吹就翻涌着往人脸上扑，离得近的人早已在脸上裹了三层浸药麻布，生怕沾到半点毒瘴。
“来了来了！开门了！”
人群里一声低呼，只见谷口石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个道童模样的少年，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蒙着防毒巾，手里拎着个木架子，往石案上一放。
“规矩你们都懂。病症、诊金，写木牌上，搁案上。”
“师尊看完挑中了，自会唤你们。没选中的，别在这儿堵着，该干嘛干嘛去。”
少年声音清亮，说完便抱着摞起来的木牌，转身进了石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内外。
谷内洞府，更是杂乱。
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昏黄光照着满地的瓶瓶罐罐、干枯毒草、兽骨残骸，空气里飘着又腥又苦的药味，呛得人肺管子疼。
妙手毒王蹲在地上，一身灰布袍子沾满了各色药渍，头发胡子乱糟糟结成团，活像个老疯子。
他正扒拉着刚送进来的一堆木牌和诊金，一边扒拉一边嘴里嘟囔个不停。
“垃圾，都是垃圾。”
“一件让我感兴趣的东西都没有。”
“真是无趣。”
“这点病也好意思来找我？”
“这些有钱人还真是钱多没处花……”
“找个郎中开几服中药，不就解决了吗？”
“切！”
妙手毒王嘟嘟囔囔地骂道，将这些东西，随手丢到一旁，继续翻找。
“半块下品灵石也敢当诊金？打发叫花子呢？”
他随手把一块莹润的灵石扒拉到一边，满脸嫌弃，“这点钱还不够老子配一炉解药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敲门。”
“下次，在外面立一个牌子，非富即贵莫入此门。”
“妈的！”
扒着扒着，指尖碰到个冰凉的玻璃小瓶。
瓶身贴着张麻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你一定会感兴趣。】
“切。”
妙手毒王嗤笑一声，两根手指捏起玻璃瓶，满脸不屑，“什么屁话都敢写，什么毒老子没见过？还你一定会感兴趣……”
“神经！”
妙手毒王骂完，就将玻璃瓶丢到一旁。
经过一顿翻找，妙手毒王随手挑了十个木牌，丢到最前面。
“清风。”
“来了来了。”道童模样的少年连忙跑了进来。
“老规矩，这十个人。”
“其余的东西，都还回去。”
“木牌丢到那边。”
妙手毒王靠在摇椅上，随口吩咐道。
“好的，师尊。”清风抱起东西，走出了房间。
妙手毒王随手抓起一旁的木牌，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突然——
妙手毒王的表情一凝。
“咦，这是？”
木牌之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牵机灵毒样本，君若识货，必感兴趣。】
“你一定会感兴趣……”
妙手毒王突然想起了那个玻璃瓶。
他转头看向角落上的玻璃瓶，想了想，还是将其拿了起来，默默将木塞拔起。
“我也真是昏了头，居然会信他的鬼话，曜国暗谍司的奇毒，天下十大奇毒都排的上号的毒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没说完，他指尖忽然一顿。
鼻端飘进一丝极淡极细的血气，混着一丝诡异的灵力侵蚀感，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那种阴毒。
他猛地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夜明珠的光仔细看。
瓶里只有小半管暗紫发黑的血，沉在瓶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哪怕隔着琉璃，都能感觉到那股顺着血脉侵蚀修为的阴狠劲儿。
“嘶……”
妙手毒王倒抽一口冷气，蓬乱的胡子都抖了抖。
“牵机灵毒？！”
“不可能……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曜国暗谍司捂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会流出来？”
“不对，不止是牵机灵毒，还有其他毒药，至少四种，而且品质居然不弱于牵机灵毒？”
“五种奇毒，用来毒杀一人？”
“究竟是谁？”
“值得曜国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攥着玻璃瓶，手指都因为激动微微发白。
他研究奇毒一辈子，什么剧毒没见过？
可牵机灵毒这种传说级的阴毒，只在古籍残篇里有记载，他也只是看过几句相关介绍，号称专破修士护体、蚀人修为根骨，三百年前绝迹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真容。
现世之中，唯有曜国暗谍司还有在研制。
而其他四种毒药，他居然一时间，分析不出来？
这如何不让他浑身颤抖！
兴奋！
激动！
狂热！
“哈哈！”
“道爷突破的契机来了！”
妙手毒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猛地蹦起来，拎着木牌就往外冲，洞府里的瓶瓶罐罐被他带起的风扫倒一片，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他也半点不在意。
……
毒瘴谷口。
清风拿着木牌，开始念名字。
“程峰！”
“王杰！”
“张旭奉！”
……
一个个名字念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十个名字，转瞬即逝。
“以上念到名字的，按照顺序，进谷医治，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清风指着中间，“过来排队吧。”
十个人连忙走了出来，脸上尽是兴奋，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都清楚，只要妙手毒王出手，自己的病就有救了。
黄檗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这个毒王，真不识货！看来也是徒有其表之徒。老爷，没有你……怎么办？”
萧玄极神情平静，淡淡道：“等。”
“不信他不识货。”
黄檗点了点头：“好。”
“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再想想其他办法……”
话音未落，谷口石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一名蓬头垢面的“野人”冲了出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彻底疯狂。
没有被选上的病人们，看见大名鼎鼎的妙手毒王居然冲了出来，当场就炸了。
“毒王先生！毒王先生！求您救救我家主人！”
“先生！多少钱都可以！求您出手！”
“先生，救救我，我不想死！”
“毒王大人，只要你能救我，我干什么都行！我活很多的……”
“毒王大人，我那方面不太行，能不能帮帮我，只要你能让我重振雄风，我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的。”
……
众人一窝蜂往前涌，七嘴八舌全是求诊的声音。
“吵死了！”
妙手毒王眉头一皱，抬手一挥。
“呼——”
一道淡绿色毒雾顺着他掌心散开，贴着地皮往四周一滚。
“嘶——”
前排的人瞬间闻到一股腥甜，浑身发麻，连连踉跄后退，吓得脸色惨白，没人再敢往前半步。
妙手毒王扫都没扫他们一眼，拿着木牌，扯着嗓子喊：“玄老爷是哪位？！”
人群一静。
黄檗心头一跳，刚要上前，萧玄极已经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寻常商旅打扮，脸上遮着半幅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是我。”
妙手毒王的目光“唰”地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个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剖开看。
片刻，他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好，好得很！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往谷里走，步子迈得飞快，像是生怕人跑了。
萧玄极微微颔首，抬脚跟上。
黄檗也连忙跟上。
三人快步走了进去。
石门再度“哐当”合上，把满场惊愕的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谷口众人面面相觑，愣了好半天。
“这……这位玄老爷是谁啊？居然能劳动毒王亲自出来接？”
“从没见过毒王对谁这么上心……”
十个幸运儿，面面相觑，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凑到道童身边，低声打听：“小仙师，那我们呢？今天还看不看了？”
道童两手一摊，一脸习以为常：“师尊行事全看心意。今儿看样子，就只看这一位了。诸位都回吧，明日赶早。”
“啊？”
“不！！”
一个年轻人绝望跪地，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其余人见状，也是唉声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明天再来吧。
随后，三三两两散去。
谁都知道，能让妙手毒王破例的人，肯定有着非凡之处。
不过，他们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宝贝能让毒王大人如此心动？
激动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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