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谷外的风沙与喧嚣。
洞道七拐八绕，两侧石壁上嵌满了各色琉璃药瓶，红的绿的蓝的，晃得人眼晕，空气里的药味也越来越浓，腥的苦的麻的，搅在一起，熏得黄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走到洞府最深处的石厅，妙手毒王才猛地转过身，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萧玄极。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开门见山，半点客套都没有，指尖敲了敲手里的玻璃瓶，“能让曜国暗谍司下牵机灵毒的主儿，身份想必不一般吧。”
黄檗踏前半步，挡在萧玄极身侧，眼神一厉，死死盯住妙手毒王，浑身筋骨绷紧，只要萧玄极一个眼神，他就会立刻动手。
教皇陛下，假死脱身，乃是天下绝密。
一旦暴露，全盘计划毁掉不说，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绝不能大意！！
妙手毒王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护卫倒是忠心。修为也还过得去，在这漠北地界，也算一号人物。”
“能请得起这样的人，老夫对你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老黄。”
萧玄极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黄檗身形一顿，不甘地收回目光，退到一旁，可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妙手毒王，没有半分松懈。
“你不必管我是谁。”
萧玄极抬眼，声音平静无波，“我只问你，这毒，你能不能治。”
妙手毒王嘿然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能不能治？”
“牵机灵毒，三百年前号称穹极以下无解，专蚀修士根骨，化人修为。”
“寻常穹极境中了此毒，撑不过三个月便修为尽散，油尽灯枯而死。”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扫过萧玄极周身，“你不止中了牵机灵毒。”
“血里还混了至少四种辅毒，层层嵌套，互为引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解毒药碰一碰，五毒齐发，当场就得七窍流血而亡。”
“五毒同身，换个人早烂成一滩血水了。你能撑到现在，还能千里迢迢跑到这流沙城来，你这修为……不浅啊。”
妙手毒王啧啧两声，眼里满是探究，“曜国暗谍司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不对……要是他们的人，也不至于给自己下这种毒。”
“我猜猜——你是曜国的通缉犯？”
话音刚落，黄檗登时怒目圆睁，踏前一步便要喝骂。
“放肆！”
“老黄。”
萧玄极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再次压下了黄檗的怒火。他扫了妙手毒王一眼，不置可否：“我只要你一句准话，治不治得好？”
“诊金，不会少了你。”
“你若说治不好，我转身就走。”
妙手毒王眼睛一转，也不追问。
在这漠北混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身怀重毒、身份隐秘、出手阔绰，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大人物。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有好毒给他研究，其他的都不重要。
“呵呵。”
“老头，我也不骗你。”
“你这毒，天下除了我，能治的，不超过三人。”
“这三人都在超级大国内，你请不动他们，当然，我估计你时间也来不及了。”
“再不医治，你活不过明年的春节……”妙手毒王观察着萧玄极的身体，啧啧说道。
“大胆！”黄檗实在忍不了，拔出腰间的长刀，“你这疯子，敢咒我家老爷，信不信我砍了你？”
“咒？”妙手毒王不屑一笑，“身体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你问问你家老爷，他心里应该有数。”
“老黄。”萧玄极语气冷漠，“你闭嘴。”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把刀收起来。”
“是……嗯。”黄檗将长刀放回腰间，站到一旁，不再吭声。
“这毒，你还治吗？”萧玄极问道。
“治，怎么不治？”
妙手毒王咧嘴一笑，“牵机灵毒的完整样本，再加四种辅毒的配比，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宝贝！”
“说吧，真正的诊金是什么？不会就这一瓶血样吧？”
“自然不止。”萧玄极淡淡道，“待我毒解之后，体内全部余毒，连同完整的毒理推演，尽数给你。”
“足够你研究个三五年。”
“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一门加护，一门你用得上的医道加护。”
“嗯？”妙手毒王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好！好！够爽快！”
“这笔买卖，老子做了！”
他转身就往石桌旁走，一边走一边摆手：“过来，坐下，伸手。”
“先给你把个脉，看看这五毒到底串到什么地步了。”
萧玄极缓步上前，在石凳上坐下，伸出手腕。
妙手毒王三指搭在他腕脉上，指尖刚一碰到皮肤，眉头便猛地一皱。
片刻，他手指越收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时不时抬头瞟一眼萧玄极，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怪了……真是怪了……”
半晌，他猛地收回手，喃喃自语，“不止五毒……你身上旧伤暗疾累了不下十层吧？经脉都快磨烂了，气血亏成这样，按道理早该躺倒了……”
“你这身子，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萧玄极收回手，拢了拢衣袖，神色平静：“你只管解毒便是。”
“其余的，不必多问。”
妙手毒王咂了咂嘴，也不多追问。
干他们这行的，规矩就是少打听客人私事。
何况眼前这位主儿，一看就浑身是秘密，问多了反而招祸。
只要有得研究，其他都不重要。
“行，我不问。”
妙手毒王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如果毒只有一种，你的身体没这么糟糕，想要化解，我最少有九种方法。”
“可你是五种，每一种都不是寻常之毒。”
“真正的解药，只有下毒的人才有。”
“曜国暗谍司、朔国四海通汇才能网罗到这么多的毒药，制成奇毒，让你察觉不到。”
“用毒之人的手段很高明。”
“目前来说，你这个毒，等不得。”
“我们只能一步步试错。”
“头三日，每日泡药浴，引毒归经，把散在经脉腑脏里的毒都逼到一处。”
“中间三日，我用银针封穴，配合药引，逐层剥离五毒。”
“最后一日，固本培元，修复受损经脉。”
“此为一个循环。”
“你这个身体，老夫也不敢保证，你能撑得住几个循环……”
妙手毒王犹豫了一下后，继续开口：“还有，这五种毒，我这里都没有，换句话说，配药都要尝试，试错，万一试错了，你很可能当场毙命。”
“你还要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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