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是真不知道……”高妙仪朝着宋桃方向凄楚摇头。
她泪意盈盈,声音发抖,如朵受尽摧残的花:“我想,我想向姐姐求个恩典,是否能好好让我将碧桃安葬……”
单薄肩膀一抽一抽:“毕竟,毕竟她与我主仆一场……”
宋桃窝在祁政怀里,居高临下睨着她:“又给我挖坑。”
她翻个白眼。
“碧桃认罪,你却跑来向我求恩典安葬她?”
“我若不应,今日出这衙门,全京城都要传我宋桃心胸狭隘,连具尸首都不放过!”
“高妙仪,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高妙仪脸色煞白,像是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摆手:“姐姐误会我了,我没有……”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也没想到宋桃竟把话挑明。
宋桃根本不给她装模作样机会,冷声打断:“你的婢子,你想怎么安葬便怎么安葬!”
碧桃一家老小性命捏在高家手里,这才不得不以死顶罪,可怜遇到了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主人。
宋桃嫌恶皱眉,抬手揉揉鬓角,娇气往祁政怀里缩:“走罢,这地方吵得我头疼。”
她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模样,简直倒反天罡。
偏生摄政王半点不恼,垂眸看她时,眼底尽是温柔。
祁政低声应好,抱着人迈过大堂门槛,头也不回留下一句:“晚些时候,将今日案供呈至王府。”
京兆尹抬袖猛擦一脑门冷汗,弯腰连连应是:“下官遵命!”
瘫在地上宋母彻底慌神。
“阿桃!阿桃!”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玄衣卫死死按在地上。
“生恩不如养恩大啊!”
可宋桃不想再理会这家人,只当后头是野狗狂吠。
摄政王一走,大堂威压骤然消失。
“呸!”黎雁狠狠地啐了口,“一群王八羔子。”
她终是知道宋桃怕是早就知晓身世,怪不得面对从三品官嫡女身份,却能稳住死活不认亲。
敢情这丫头早把这起子烂人看个透彻!
黎雁目光如刀,从高家人脸上一一刮过。
高家人,全是坏种!
高大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只认名声官威。
亲骨肉受尽磋磨,他连句痛快话都无,满脑子只想着遮掩家丑。
再看那个哭哭啼啼高夫人,眼盲耳聋,偏信他人,被个假货哄得团团转,一颗心早偏到天边去。
还有高小姐。
多看一眼都嫌脏。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京城第一毒女才是!
表面装得温婉贤淑,背地里皆是断人活路毒计!
林雅竹亦是气得忍不住大声:“堂下人的可都听明白了,若是想伤人,只教家中有仆人就够了!”
少女声音清脆洪亮嘲讽:“哪日,本郡主若是看不惯谁,便教人打断两条腿,也说是本郡主下人贴心所至!”
堂内高妙仪听见这话,身子猛然一颤,泪眼汪汪望过来:“郡主,碧桃都已经去了……”
倒像是林雅竹在仗势欺人。
“是啊,都已经去了!”林雅竹高声截断她话头,半点不惯着,“死无对证,可不就全凭高小姐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陈锦娘咬牙切齿道:“安国郡主,自问妙仪与你无仇无怨……”
“谁对付宋桃,谁就跟我有仇!”林雅竹微抬下巴,半点不将这位高夫人放在眼里。
嫌恶拍拍衣袖,对黎雁道:“走,桃桃说的对,这里吵得人头疼!”
另一边,摄政王府马车。
“气死我了!”
宋桃便被祁政抱上马车,满脑子皆是堂上恶心事,直到马车晃动,也未发觉自个儿正坐在男人腿上。
“幸好没认回去,否则那高家还不把我吃了!”
一想到碧桃撞柱时满地鲜血,还有高妙仪那副惺惺作态模样,宋桃后背便直冒凉气。
高家全是疯子,谁爱认谁认去!
祁政抚着她后背,替她顺气:“是我准备得不够,否则也不能叫一个婢子把所有都背过去。”
一听这话,宋桃立马顺杆爬,红唇高高嘟起:“对,都是你的错!”
他可是摄政王,怎能让高妙仪如此轻易脱身,白白恶心她一场!
那张嫣红小嘴近在咫尺,因控诉而微微翘起,娇蛮得紧。
祁政眼底掠过笑意,凑上前便亲一记。
一触即分。
宋桃下意识身子往后仰,差些从他腿上掉下去!
祁政眼疾手快,忙扶住她后背。
她这才发现自个儿竟一直坐在祁政大腿上!
连忙手脚并用跳下来,一溜烟窜到角落乖乖坐好。
祁政怀里骤空,半伸手臂僵在半空。
瞧着恨不得贴到车门口那人,不由气笑:“用完就扔。”
方才在公堂上借他势威风八面,如今翻脸比翻书还快。
宋桃眨巴两下眼,半点不见心虚:“嗯。”
大大方方点头,大大方方对视,大大方方承认。
难不成他第一天认得她?
那双水润眸子里写满理直气壮,嚣张明媚,一点儿也不像初在京城见面时的害怕。
祁政眸色微深,收回手,转而从车厢暗格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推到她跟前:“是我的错,这是赔罪,拿着玩。”
本是想将高妙仪摁下去后给她的贺礼,眼下——
左右不过是哄她开心,顺便转移她注意力罢。
宋桃狐疑瞥一眼,嘴上还装模作样:“什么东西,我不稀罕……”
手指却诚实得很,啪嗒一声拨开铜扣。
里头赫然是一整套点翠头面,晃花人眼。
宋桃眼睛彻底看直:“给我的?”
祁政颔首,声音低沉温和:“只要你愿意,王府库房随你搬。”
她眼弯成月牙,手正要碰上头面,等等……
“什么叫我愿意?”
祁政迎上她防备目光,薄唇微勾:“字面意思,做王妃,要有多少便有多少。”
宋桃心里咯噔一下,梦中自己凄惨死状瞬间在眼前翻涌。
她脸色微白,死死咬住下唇,半晌没吭声。
祁政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不愿。
他心底发堵,实在想不通。
难道,他还表现得不够?
“桃桃。”他忽然倾近身,修长手指径直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车厢内,两人一时之间离得极近。
“为何……”
若不是怕她如两年前一般不告而别,怕她彻底跟自己离心……
他循循善诱,变着法子哄着,宠着,只为让她心甘情愿靠近自个儿?
若按他本性,早便打一把铁链,将这没良心小东西死死拴在王府!
他目光幽深,落在她微启红唇上,大掌顺势攀上她纤腰,猛然往自个儿方向一紧。
宋桃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满是他身上气息。
“是我哪儿还做得不够?”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嗓音低哑,惹得她瞬间红脸。
“还是,前几日宫宴回来后……没收住力道将你伤着,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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