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宫宴？”碧桃眼里满是茫然，“奴婢只知小姐从未对您动过伤害的心思，都是奴婢，奴婢自小被教导要为主子分忧……”
她眼角余光瞥向陈锦娘，咬牙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些年老爷常去薛姨娘院里，夫人终日哀愁，便是后来薛姨娘疯傻，老爷也对她多加照拂！”
“奴婢瞧着夫人难受，小姐跟着伤怀，这才偷偷盗走小姐贴身玉佩，想做了薛姨娘。”
“千错万错，都是婢子一人错，求大人开恩，我家小姐真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放屁！”薛姨娘满眼通红，手指直戳向碧桃鼻尖，“分明是你家小姐知晓自个儿身份，怕我吐露真相，这才对我起了杀心！”
碧桃死死低着头，冷汗直往下淌：
“那日薛姨娘说的都是些醉话，断断续续，什么也没听全，奴婢就陪在小姐身边，什么生产，什么换女，您半个字都没提过！”
生生堵死薛姨娘所有指认。
陈锦娘肩膀一松，上前一步将高妙仪紧紧搂在怀中。
“娘就知道，亲手教养出来的女儿，断然不会干出这等子伤害别人性命之事！”
高妙仪顺势埋首在陈锦娘肩头，哭得梨花带雨，委屈至极。
“呵！”
突地响起一声嗤笑。
宋桃冷睨着抱头痛哭那对母女。
买凶杀人、验亲水动手脚……
原本这些全是将高妙仪踩死在泥里的铁证。
可偏偏这婢子一口气将所有罪责都放到自个儿头上。
高妙仪最多落得个管教不严！
还有陈锦娘。
不过是想为高妙仪出气……
不过是花五十两银子，叫宋家人告官寻亲罢了……
拿到明面上说，这都不是什么大罪。
宋桃越想心头火越旺，突然反常地大笑起来。
起先只是冷嗤，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金步摇跟着乱颤，笑得眼角泪花都快飙出来。
众人皆止住声息，怔怔望着宋桃。
宋桃猛地收住笑，抬手狠狠抹去眼角泪珠：“好！真是好得很！”
真真是，母女情深！
高妙仪身子一颤，膝行上前，柔弱地伏在宋桃脚边，磕了个头：
“是妹妹的错，全是妹妹的错，是妹妹心悦摄政王，碧桃才犯下如此错事……”
她拽住宋桃裙摆，嗓音凄楚哀婉：“求姐姐饶了她罢……”
“一切罪责，妹妹愿替碧桃受！”
陈锦娘更心疼。
“谁是你姐姐！”宋桃居高临下看着她，只觉恶心。
高妙仪分明是想拿主仆忠情来捆她，逼她大度松口！
她还没来得及开骂，碧桃心一横，牙一咬，猛地朝着高妙仪磕了两个头：“小姐的大恩大德，婢子来世再报！”
话音未落，她突然爬起身，猛地朝着柱子撞去。
堂内惊呼四起，宋桃瞳孔骤缩！
“玄衣卫！”祁政冷喝。
黑影掠出，却也还是晚了一步。
玄衣卫堪堪抓住碧桃的衣袖，头已然撞上了柱子。
刺啦一声裂帛响，伴随撞击声，鲜血瞬间溅上朱漆木柱，尔后碧桃像个破布娃娃般滑落下来。
“碧桃！”高妙仪尖叫一声，狂奔过去，将丫鬟抱在了怀里，“你怎么就这么傻啊，傻姑娘！”
她哭得撕心裂肺，嘴角却悄然扬起。
死人好，唯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碧桃，你且去罢，你的父母幼弟，我定会善待。
骆太医匆匆上前，探探鼻息，又搭上碧桃腕脉。
片刻后起身，朝祁政缓缓摇头。
人已断气。
祁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宋桃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滩刺目猩红，指尖冰凉。
死无对证！
这贱婢一死，所有线索全断干净，且断无翻供可能。
堂外围观百姓纷纷交头接耳。
“啧啧，这丫鬟真是忠仆啊！”
“谁说不是呢，性子真烈，说撞就撞！”
“也是那位逼太紧，不留活路，瞧把人逼成啥样……”
风向骤变，同情全倒向高妙仪主仆。
高妙仪痛哭流涕，紧紧抱住碧桃染血尸首，哭声凄厉：“碧桃，你怎么这么傻……”
“咱们都是一家人，姐姐心善，定不会将你如何……”
“你何苦拿命去填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字字句句却全在攀扯宋桃，暗指宋桃咄咄逼人。
百姓议论声落飘进她仪耳中。
她抬起宽大袖口，掩面拭泪。
锦袖下，双眼里全是算计。
更妙了！
碧桃这一撞，不仅堵死所有查证路子，还替她博来满堂同情！
宋桃就算浑身是嘴，今日也要背这口逼死人命的锅！
“闭嘴！”林雅竹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呵斥，“你们一个个眼瞎耳聋不成？”
她目光扫过堂外百姓：“分明是这贱婢害怕再审下去，彻底穿帮！”
“贴身婢子多是家生子，父母家人全捏在主家手里，她能有何退路？”
林雅竹这话一针见血，直戳根本。
百姓们面面相觑，讪讪闭嘴。
可那又如何？
人已死透。
手头再无其他凭证，根本无法坐实高妙仪指使之罪。
宋桃心头凉了半截，憋闷至极，转头看向祁政：“我累了。”
祁政冷硬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好，我们回家。”
他迈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宋桃极为自然地环住他脖颈，整个人软绵绵窝进他怀里。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瘫在地上宋母猛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上来：“阿桃，阿桃——”
玄衣卫按住宋母。
她满脸是泪，浑身抖个不停，全是吓出来的。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这昔日任她搓圆捏扁的赔钱货，如今只需动动嘴皮子，便能定他们生死。
宋桃轻拍祁政肩膀，示意他稍等。
祁政顿住脚步，任由她攀着自己肩背往后瞧。
宋桃居高临下望着宋母，红唇微勾，眼神凉薄：“你知道我为何没有再去宋家寻仇么？”
宋母浑身一僵，呆呆愣住。
宋桃慢条斯理开口：“我如今是荀令堂一等香师，有师父宠着，有王爷撑腰。”
“我原本可以正大光明打回去，让你们流落街头，身无分文，活活冻死在街头！”
宋母瞬间面如死灰。
宋桃下巴微扬：“我没去，是因为我很满意现在日子。”
每日里穿金戴银，漂亮衣裳换着花样穿，吃香喝辣。
她过富贵日子都嫌时间不够，才懒得跟这群烂泥浪费工夫！
“只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想我过好日子，那么接下去日子，大家都别想好过！”
话音落下，她有意无意瞥向高妙仪一眼。
后者对上那视线，瞬间忘了哭，心头狂跳，全身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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