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扭头朝京兆尹福身一礼:
“大人,这毒妇买人作伪证、当堂在验亲水中下药构陷,您今儿若不给我个公道,我便去敲登闻鼓,闹到御前评理去!”
这时候不把事情闹大,高鸿有一万种法子捂她嘴。
只有当众把高妙仪与宋家踩死,她往后才能高枕无忧。
京兆尹下意识偷瞄堂下那尊大佛。
祁政眼皮都没抬,低头搓着板指,唇角压着纵容。
京兆尹心头一凛,摄政王这架势,摆明是给小祖宗撑腰呢!
眼看家丑要闹得满城风雨,高鸿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喝道:“胡闹!还不快随为父回府再议!”
他摆出威严。
宋桃声音比高鸿还大:“谁跟你是一家人!她害我性命,你偏袒毒妇,你们高家没一个好东西!”
高鸿被噎得老脸通红,指着宋桃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还有我!”薛姨娘手脚并用爬上前,死死拽住京兆尹官服。
“我要指认高妙仪杀我,杀我!”
“若不是摄政王的人一直跟着我,我早死了!”
堂外百姓唾骂声涌向高妙仪。
“老天爷,占着人家鹊巢十九年,竟还想杀人灭口!”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简直是蛇蝎心肠!”
“瞧她平日装模作样,背地里尽干些伤天害理勾当,真真是毒妇一个!”
高妙仪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原来,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已在摄政王的监视之下。
不,不能认,绝不能认!
一旦坐实买凶杀人、当堂构陷,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高妙仪手指攥紧,转身质问丫鬟:“碧桃,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盗我玉佩,自作主张害人,陷我于不义!”
碧桃对上主子警告眼神,终是想起家人还在高家:“小姐……奴婢……”
她嘴唇哆嗦,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宋桃冷哼:“一个小小婢女,哪来的银子买通人作伪证?哪来胆子去杀薛姨娘灭口?”
“分明是你怕我回府抢你富贵,才起这恶毒心思,如今东窗事发,倒把黑锅全扣奴才头上!”
“按大祁律——”宋桃话头一噎,卡在半空,下意识瞟向祁政。
祁政薄唇微勾,慢条斯理替她接下:“指使伪证,与犯人同罪。”
“对,”宋桃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我将话立在这儿,谁要是想被人推出去顶罪砍头,尽管来试!”
“若是有人弃暗投明,作反证供出主谋,我自会向京兆尹陈情,罪罚减半。”
她语气陡转,带着诱哄:“我只跟高妙仪有仇,跟各位却是一点儿恩怨也无的。”
宋桃笑吟吟地看向碧桃:“各位说,是也不是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道理谁不懂?
王婆子与老李头两两相视,眼珠子一转,突然争先恐后扑出来。
“大人饶命,俺招,俺全招!”
“是宋婆子!”老李头手指头颤巍巍指向宋母大喊,“她给俺们各五两银子,还说认回宋桃后,再给十两!”
王婆子急吼吼接话:“宋家人在乡下对宋桃非打即骂,全村都瞧见过!”
宋母脸皮涨红,猛然蹦起来大吼:“放屁!”
她张牙舞爪就要扑过去撕烂那两张嘴,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你们这两个杀千刀老货,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反过来咬老娘一口!”
人群里那个同村粗使汉子看不下去,扯着嗓子叫嚣:“俺能作证,宋家人猪狗不如!”
眼看罪名要砸死在自己头上,宋母彻底慌神。
扯开破锣嗓子吼道:“是有人到城外寻我们,给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到堂前状告的……”
祁政薄唇微勾,抬手一招。
玄衣卫立刻押着个中年汉子上堂,重重掼在青石板上。
高鸿与陈锦娘看清那人面容,脸色骤变。
宋母却像抓着救命稻草,指着那汉子扯嗓子叫嚣:“便是这个人,是这个人给我们五十两银子!”
祁政视线冷冷扫过陈锦娘:“高夫人怎么了,自家乳娘生养的儿子,也不认得?”
高鸿猛然扭头望向陈锦娘,眼神如刀。
陈锦娘瑟缩一下身子,嘴唇哆嗦泛白:“我不知道,老爷,我以为……”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满心以为是宋桃欺负高妙仪,自己不过是派人替女儿讨回脸面罢了。
谁成想,竟是亲手递刀子去捅亲生骨肉!
碧桃早已被冷汗浸透里衣。
宋桃如今是有摄政王撑腰,瞧着威风八面,无人敢惹。
可她一个小小家生子,一家老小身家性命全捏在高府手里!
若当堂咬出高妙仪,莫说罪罚减半,即便宋桃有心护着自家爹娘,放全家离开。
可从高府里提出来是硬邦邦尸首,还是个喘气活人,都未可知!
再说,纵使高妙仪并非高家亲生骨血,她身后还站着陈文华。
陈家外嫁姑奶奶不止一位,表小姐更是好几个,可偏生那位爷眼里心里,只认高妙仪一个表妹。
外人皆道陈大少爷风光霁月,温润如玉,唯有贴身伺候下人晓得,他骨子里是个怎样品性。
碧桃心底犯怵。
就算提走的是活人又如何,只要陈家在一天,只要高妙仪活着一天,她全家难逃一死,甚至更惨!
若是将一切都认下,兴许高妙仪还能保全她的家人。
念及此,碧桃膝行上前,对宋桃重重连磕三个响头,额前见血:“事已至此,奴婢也没什么好瞒!”
宋桃以为碧桃终于扛不住要招供:“你本就不是主谋,只要如实招出一切,定能从轻发落。”
高妙仪双手死死绞紧衣袖,心提到嗓子眼儿。
碧桃额头抵在地面:“是奴婢,全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我家小姐心仪摄政王许久,乍见王爷身边有其他女人,便日日忧心,茶饭不思……”
“奴婢看不过眼,这才猪油蒙心,自作主张犯下这些事!”
这番话,将高妙仪摘个干干净净。
高妙仪暗自舒一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庆幸。
宋桃笑容瞬间僵住。
她费尽口舌铺垫半天,这死丫头竟跟她玩起忠仆护主把戏!
“那宫宴一事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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