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血口喷人？”汉子梗着脖子吼，“全村谁不知你们宋家这群畜生！”
“就是！”一个粗衣妇人挤出人群，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俺姑娘见桃儿瘦弱，好心给了她个熟鸡蛋，被你这宝贵儿子瞧见，当场扒了裤子在院子里打，抽得是皮开肉绽！”
妇人眼圈泛红，声音哽咽：“那藤条一直抽，最后桃儿连哭声都喊不出来啊！”
“俺都不知道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你胡说，胡说！没有的事儿”宋风吓得脸色惨白。
宋桃咬住牙，往日剧痛仿佛又漫上后背，叫她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发颤。
祁政大步走到她身边，手扶住她后背，眼底杀意翻涌。
妇人越说越气，猛然指向宋母：“宋家那泼妇更是冲到俺家门口，说俺闺女毒害你家姑娘，还要掀了俺家房顶！”
宋母心虚，扯着嗓子干嚎：“你胡说八道，那是她偷嘴！”
“我呸！”妇人叉腰怒骂，“至此后，村里哪家人不避着你家姑娘走，生怕给了点东西便惹祸上身！”
“俺闺女心善，若不是见着你家姑娘，便丢些东西出去让她捡着吃，说这是给狗的，是你家姑娘跟狗抢食，如今说不准早就死了！”
堂内死一般寂静。
陈锦娘瘫捂着心口，哭得撕心裂肺。
便是高鸿，此刻也不由攥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汉子重重哼一声，满脸鄙夷：“你就是这般养女儿的，这亲，这养恩，没啥好认的！”
“对，不认也罢！”堂外百姓群情激愤。
“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有脸来告状！”
高妙仪缩在地上，听着宋桃昔日惨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呵呵，哈哈哈哈！”薛姨娘对着高鸿与陈锦娘咧嘴笑，“报应，都是报应啊！”
高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来人，堵上这疯妇臭嘴！”
差役上前，将破布塞进薛姨娘嘴里，将那刺耳笑声生生掐断。
堂外围观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之声不绝于耳。
虽说眼下被戳脊梁骨的不是高家，可这桩换女丑闻与高家脱不开干系。
再闹下去，高家清誉定要扫地！
高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怒火，上前一步朝祁政深深一揖。
“王爷，此事毕竟涉及高家私事，不知可否堂后再议？”
祁政眼皮都未抬一下，侧目瞧向宋桃：“高大人，本王可不是苦主。”
高鸿心头一凛，顺着摄政王视线移向宋桃。
少女站在摄政王身侧，脊背挺直，面色沉稳，通身上下半点没有乡野孤女那般畏缩寒酸。
高鸿眸色微暗。
这丫头跌入泥潭，遭宋家百般磋磨，竟能靠着自个儿硬生生从泥坑里爬出来！
有骨有气，更有手腕心机。
否则，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怎能攀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甚至叫这活阎王亲自坐镇公堂，为她筹谋撑腰？
更不必提，如今拜在黎雁门下，日后继承衣钵，入宫为贵人们制香！
高鸿垂下眼睑，遮住算计。
发妻陈锦娘，乃陈阁老庶女，绑在陈家车上。
而眼前这个亲生女，背靠摄政王，又能搭上宫中贵人这条线，妥妥的圣上一党！
如此一来，他在朝中的左右游移，便名正言顺。
届时无论哪方有了胜面，他便可顺势倒向哪方。
这人，定要认回！
念此，高鸿再抬眼时，那眸子里已蓄满痛惜与慈爱。
他上前两步，声音发颤，伸出手探向她：“桃儿，是为父不好，叫你受苦了！”
“你既是我高家骨血，今日便随为父回府，往后高家定将这十九年亏欠，千倍百倍补给你！”
陈锦娘亦也泣不成声。
宋桃后退半步避开那手。
这会儿倒装起慈父来，若是没今日这场大闹公堂，若无祁政前来撑腰，他高鸿会上赶着来演这出父女情深？
呵，做梦！
“别乱攀亲，”宋桃抬眼冷声，“我不是你女儿。”
高鸿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垂下，低头叹一口气，满面苦涩：“我知你怨我们……”
“高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宋桃毫不客气打断，“我可与高家还未验亲呢，你怎知我便是高家女？！”
她斜睨着瘫坐在地的高妙仪：“今日这桩桩件件，全是高小姐先入为主，处处刁难于我，我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我不是高家女，对高家嫡女这个位置，也不感兴趣！”
“高大人与其在这儿乱攀亲，不如好好问问稳婆与宋家人。”
“审审他们，当年离开西山寺庙后，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儿，你那亲女儿，到底去哪儿？！”
高妙仪猛然抬起头，盯着宋桃，满眼不可置信。
她从头到尾，竟真没觊觎过高家？
怎会，怎么会？
难不成是觉得自个儿攀上摄政王，便不需要高家做倚仗？
呵，真是蠢笨如猪！
她也不想想，这般低贱身份，若无高家托底，怎么能进得去王府大门！
另一边，高鸿怒火中烧。
高家眼下已然被架在火堆上烤。
今日即便不验亲，这满京城百姓也会自动认为宋桃便是高家女。
宋桃此言一出，京城中人更会觉得这姑娘不屑攀附权贵，名声定会更盛一筹！
可这份盛名，却跟高家毫无干系。
高鸿眸光一沉，扫向公堂一角：“去，将这位姑娘与宋家人那碗验亲血端来！”
京兆尹闻言，眼前一亮。
高鸿能想到此点着实不易。
宋桃既抗拒认亲，断不会再割血相验。
可方才那碗验亲水里，恰好只有宋桃与宋老根两人血滴，且并未相融。
高鸿与宋老根自是不可能相融，若是高鸿滴血入碗……
高妙仪脸色瞬间铁青。
这女人到底给高鸿下什么药，让高鸿这般不管不顾，今日定要当堂验亲？
差役很快将白瓷碗奉上。
高鸿毫不犹豫刺破指尖，殷红血珠坠入水中，径直朝着其中一滴血靠拢，眨眼间便融为一处！
他肩一松，长舒一口气。
是亲生女儿！
是亲生女儿便好！
只要血脉做不得假，宋桃这不慕权贵的美名，也能落在高家头上！
祁政瞥了宋桃一眼，小姑娘唇角微微勾起，眼神狡黠。
知她是故意为之。
这小没良心的，哪里是不稀罕高家嫡女身份。
她分明是以退为进，逼高鸿自己把脸凑上来！
宋桃暗自冷哼。
上赶着认亲，能落着什么好？
她若是哭天抢地扑过去，高家指不定觉得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姑，随便拿两件破铜烂铁就把她打发。
如今可不一样。
是高鸿自己急吼吼滴血验亲，当着满堂百姓面求她认祖归宗！
往后高家给她的体面、补偿的真金白银，但凡少一分，全京城唾沫星子都能把高鸿淹死！
什么骨肉亲情名声身份都是虚的，攥在手里的金银珠宝才是真的！
陈锦娘抹了泪，起身上前去拉宋桃：“乖女儿，随母亲回家……”
“回什么家，”宋桃手腕一翻，避开触碰，视线落回在高妙仪身上，“事，还没完呢！”
高妙仪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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