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径直越过满地跪伏的官吏百姓,大步走上前。
宋桃依旧立在原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宋风急红眼,将她的衣袖往下拉,咬牙切齿:“想死,别拉上我们!”
不远处,黎雁跪伏于地朝她摇了摇头。
众目睽睽之下,皇家威严不能挑衅。
宋桃不情不愿地弯下膝盖,宋风满意地勾起唇角。
“免礼。”
膝还未着地,胳膊被人稳稳搭住扶起:“怎么眼睛都红了?”
祁政垂眸凝视她,嗓音低沉,满是心疼。
宋桃正要发难,骆太医抢先一步打趣:
“姑娘这是怎地了?谁欺负你了?告诉老臣,老臣这儿新研了些痒痒药,给他们洒点儿。”
宋桃失笑,怨怪祁政的气消去一半:“验亲水有异,我要重验,他们不肯。”
京兆尹辩解:“王爷明鉴,下官绝无偏私,这水是官差从仵作房里端出,中途并无假手于人……”
“是吗?”祁政给骆太医使了个眼色,“去,查查那碗水。”
骆太医凑近瞧一眼,咦了一声。
高妙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母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血都融一块儿,怎还能作假,我看你就是嫌贫爱富……”
祁政眼神骤冷,扫向宋母。
宋母浑身一颤,头垂到极低,再不敢吐半个字。
宋风的目光落在祁政握着宋桃手腕那只手上,轻声示意母亲:“上回不是说要讨妹妹欢心?好傍上王府?”
宋母睇他眼,低声回嘴:“原是这般想,不是进不了京城嘛……”
逆女不知使什么花招让他们全家进不了京,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拿那位贵人银钱,站在闺女对面。
眼下摄政王来了,若是攀上这皇亲,那五十两银子还算个什么球儿!
她眼珠子一转,吸吸鼻子哭道:
“娘,娘也是太着急了,娘不想失去你,你只要愿跟着娘回家,娘不告了,不告了!”
宋风与宋老根见状,也忙不迭纷纷点头称是。
陈锦娘气得咬牙,险些当场掀开面纱冲上前去。
什么叫不告了?
她可是足足给了五十两白银,够宋家三口整整二十年口粮!
银子揣怀里,转头变脸。
陈锦娘生生压下怒气。
宋家人是趋炎附势的泼皮,如今哪里还讲什么信义。
她此时若敢跳出来,这群疯狗指不定当堂反咬她一口。
况且——
她余光扫过高鸿,断不能让夫君知晓此事。
公堂上,骆太医盯着瓷碗,眉头紧锁:“这水有古怪。”
“怎么可能!”端水的官差跳出来叫屈。
骆太医朝他招招手:“来来来,借你一滴血。”
官差上前,抓起托盘里的针。
殷红血珠滴落碗中,眨眼功夫,三滴血竟融作一团!
“怎么可能——有问题?”官差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他扑通一声跪地,头磕得砰砰响:“王爷,大人,小的不知,小的真不知,这碗水明明是从仵作房里端出来的呀!”
京兆尹慌忙上前一瞧,抖着手指向验亲水:“这……这……融在了一处……”
“这不可能!”宋风脸色骤变,上前探看。
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不是你方才使了什么手段?!”
宋母与宋老根也扯着嗓子连声附和,一口咬定有人暗中做手脚。
宋桃冷眼旁观,嗤笑一声,懒得搭腔。
宋家人一向这副德行,心里头只认自己认定的死理。
事态一旦不如自个儿想的方向发展,他们便立刻认定是其他人搞鬼。
横竖这天底下错的是旁人!
骆太医气极反笑:“你哪只眼瞧见老夫下手段了?”
“老夫只是瞧着碗底有些许粉末,这才出言质疑,连手都未曾伸出来碰一下!”
他指瓷碗:“这水里早被人掺了东西,不管是谁的血,只要滴入其内,统统都能相融!”
堂下细碎议论声起。
“这可是京兆府啊,听闻京兆尹一向清正严明,怎么验亲水里……”
“难不成真如那姑娘所说,有人暗中使手段?”
京兆尹听着风言风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连忙朝着祁政跪下:“回王爷,是卑职失职,可卑职断无可能为难这位姑娘啊!”
“请王爷明鉴!”
祁政眼皮未抬:“将仵作叫来,当场制验亲水。”
京兆尹忙不迭应是,当即派人去后堂传唤。
高妙仪心绪复杂难辨,抓着陈锦娘的手下意识收紧。
重新验……
那还得了?
她面无血色,神色恍惚。
“怎么了?”陈锦娘察觉女儿神色不自然,眉头微蹙。
还以为高妙仪是嫉妒祁政对待宋桃的态度,压低嗓音劝道:“王爷定是被那贱人迷了心智,你莫要冲动。”
“若是影响到你爹仕途,全家都不好过。”
高妙仪胡乱点点头,心里头越发慌乱。
无妨。
便是宋桃与宋家人验血未相融,不过能证实宋桃孤女身份。
左右死活也查不到她高妙仪头上!
她强压下心头惊惧,左右看了看。
碧桃这死丫头,到底死哪儿去了?
不多时,仵作匆匆赶来,战战兢兢将验亲药粉双手呈上。
骆太医接过,打开看了看,又伸指捻起一些凑近鼻端闻了闻:“药粉没问题。”
祁政眸光微沉:“那便是水的问题?”
骆太医摇头:“还不知。”
说话间,官差从后院井里头新打一桶水,直接提上公堂,又取来一只干净新碗舀满。
骆太医端起瓷碗瞧了瞧,尾指沾些水送入口中尝了尝:“水也没问题。”
他将药粉抖入碗中,当场唤来两个官差,扎破手指,各滴一滴血入碗试了试。
两滴血珠在水中打转,泾渭分明,半点不融。
骆太医微颔首,这才重新舀水撒药:“水已备好,请两边再次滴血验亲!”
宋老根脖子一梗,满脸不乐意:“鬼知道你与这白眼狼是否是一伙儿的!”
骆太医拂袖冷哼:“若这位姑娘真是你们的女儿,无论验几次,这血还是会融在一块儿!”
“莫不是尔等心虚?”
宋母跳脚指着宋桃鼻子便叫嚣起来:“心虚什么,她本来就是老宋家的人!”
“那你怕什么?”宋桃斜她一眼,“方才抢着认亲的劲儿呢,光在这儿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宋母气势一滞,搓着手指头嚷嚷:“说得轻巧,针扎在手上不疼啊。”
她正叫着,冷不丁对上祁政的目光。
那眼神如冰刃刮骨,吓得她一哆嗦,低下头去。
还不忘拉一把身旁的宋老根,将人往前推:“你去。”
“方才就是我去的,你去!”宋老根也怕祁政那身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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