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根指着宋桃鼻子破口大骂:“怎么不可能!”
“你个天打雷劈的,先是嫌贫爱富拒不认亲,后又装孤女!”
“如今两血相融,你这黑心烂肺的还要抵赖不成?!”
宋母一拍大腿嚎哭起来,嘴里挨千刀的、娼狗之类的词全蹦出来。
难听得狠。
王婆子与老李头也一道指责宋桃不孝不睇。
宋风更是笑得猖狂,想着日后宋桃赚的那些金锭全是他的。
便是考不上举人又如何?
这么多金银,买个官都成!
高妙仪肩一松,唇角上扬。
宋桃猛一步扑到案前,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只瓷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水有问题,水被人动了手脚!是你们,定是你们伙同外人害我!”
她怎么会是宋家亲生女?
不可能,绝不可能!
若是她真是宋家女,那梦到的前尘往事、还有自己最后惨死那凄厉下场,岂不都成了庄周梦蝶,全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笑话么?
可梦里桩桩件件,分明已在现实应验呀!
宋桃死死咬住下唇,瞪着碗底那团红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转头怒视方才端着药水的官差:“说,是不是你收这帮泼皮黑钱,往药水里掺东西了?!”
那官差皱眉:“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在公堂上做手脚!若姑娘有疑,大可去仵作房再端一碗来!”
京兆尹重重一拍惊堂木:“放肆!”
“宋桃,本官亲眼盯着验亲,你竟敢污蔑公门差役,当众蔑视公堂?!”
宋风趁机指着宋桃鼻子大叫:“大人,这贱人眼见抵赖不过,疯狗乱咬人,连官爷都敢赖!定要好好治治她!”
堂外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
“快把这黑心肝烂货抓进大牢,判她个斩立决!”
堂下角落里,陈锦娘隔着面纱,满眼厌恶瞥向堂上那道身影。
“哼,不要脸的玩意儿。”陈锦娘冷哼,“不认爹娘,不孝爹娘,依律徒刑二年,便宜她了。”
穿再好绫罗绸缎,戴再贵重金银首饰,骨子里依旧是上不得台面下贱胚子!
一旁高妙仪压下心中雀跃,挽住陈锦娘胳膊:“母亲莫气,为这等粗鄙之人气坏身子,实在不值当。”
“京兆尹大人刚正不阿,定会以律定刑。”
“只是女儿先前好心劝她几句,便被她当众羞辱,如今想来,这般连亲生父母都敢踩在脚下狠毒女子,女儿受些委屈倒也算不得什么。”
陈锦娘拍拍女儿的手:“还是妙仪大度懂事。”
“你放心,这小贱人今日踏进京兆府,不脱一层皮,娘绝不罢休!”
敢欺负她女儿,两年徒刑不够。
像宋桃这种嫌贫爱富又生性恶毒的烂人,就该把牢底坐穿,最好直接烂死在大牢里!
陈锦娘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定要拿着高鸿的帖子,请京兆尹罚得更厉害些才是!
最好叫牢头在狱中好好“招待”这贱蹄子,打断她那双贱腿,撕烂她那张臭嘴!
高妙仪掩去眸底那抹狠厉。
宋桃啊宋桃,这回看你还怎么翻身!
堂上,宋桃被周遭唾骂声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大人,我不服,我要重验!”
京兆尹猛一拍惊堂木:“你说重验便重验,你当京兆府是什么地方!”
堂下哄笑声四起。
京兆尹抬手捏捏鼻梁,强行压下心头火气。
放缓语调,循循道:“宋姑娘,这水可是从本府仵作房里头直接端来的,众目睽睽,如何作假?”
“京兆府上下与你之前毫无瓜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断没有为难你的可能。”
“若是之前因着一丝意气,同家里闹僵,如今铁证如山,也合该缓缓气儿。”
“你现在好生与你家人分说分说。”京兆尹叹了声气,苦口婆心,“若他们念及骨肉亲情能谅你,这不孝刑罚,本官自可为你减免一二。”
宋母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拍着大腿:“大人说得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女儿定是见京中繁华,这才迷花眼忘了本!”
“是啊!”宋风忙不迭凑上前帮腔,满脸堆笑,“不管咋样,她永远都是我亲妹妹!”
这副嘴脸端是兄妹情深,只是他那贼眼有一搭没一搭瞟向宋桃发间金步摇,贪婪劲儿藏都藏不住。
宋桃咬着唇,撞上京兆尹目光。
对方目光清亮坦荡,半分浑浊私心也无,端是清正做派。
若她真是宋家女,官老爷这番劝解倒也不无道理。
可偏偏,她真不是!
宋桃梗着脖子:“我不认!”
可那碗水明明被人做手脚,为何偏生没人信她!
祁政呢?
那个混账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他不是信誓旦旦,绝不会让她输么?!
堂下角落里,黎雁急得团团转。
她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不明白宋桃为何要验血,更不明白,为何验了血,却又坐实是一家人?
前后行事颠三倒四,处处透着古怪……
黎雁频频扭头,望向堂后大街。
日头渐高,可眼下,安国公府与摄政王府连个影子都未到!
大祁素来以孝治天下,拒认亲生父母,那可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遭万民唾弃!
黎雁脸色惨白。
莫不是,莫不是暗中调查到宋桃拒认亲,有违大祁律法。
安国公府与王爷嫌她名声败坏,刻意断了干系?
权贵之家最惜羽毛,哪会为一个污名缠身的民女蹚这趟浑水!
黎雁望着堂上的徒弟,心头一揪。
就算全天下都弃宋桃于不顾,做师父的断不能留她一人!
她要与徒弟站在一处。
她要告诉那丫头,还有师父在,别怕!
提了裙摆迈步,肩膀却被人按住。
她错愕望向来人:“郡主?!”
“嘘——”林雅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神色凝重。
黎雁问话还未出口,便听身后传来通传声。
“摄政王到,高大人到,骆院正到——”
原本哄笑嘈杂公堂瞬间死寂。
堂下看热闹百姓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下官参见王爷!”京兆尹骇然色变,慌忙撩起官袍下摆,快步迎下公堂,与众人齐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逆光处,一道修长挺拔身影缓步迈入。
祁政一袭玄色暗纹锦袍,面容冷峻如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身后紧跟着还未换下官服的高鸿,以及背着药箱的骆太医。
黎雁悬着心骤然落地,眼眶发热。
没弃。
他们根本没弃宋桃!
人群后方,陈锦娘盯住高鸿,眉头紧蹙:“他怎么也来了?”
摄政王来倒是不奇怪,外头不早传遍宋桃频频出入摄政王府。
可为何,高鸿竟也跟着来了?
一旁的高妙仪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
王爷是来给宋桃撑腰的?
转念一想,却又安下心来。
只要堂上那两滴血融在一处,哪怕天王老子来了,宋桃也是宋家女!
只不过,为何爹同太医院院正一道都来了?
她眼皮狂跳,一股不祥预感漫了上来。
偌大公堂之上,跪满一地,唯独宋桃一人站着。
旁边宋风睇她一眼,扯扯她衣袖,压低嗓子斥责:“还不快跪下,要我们全家诛族才甘心么?”
宋桃恍若未闻,瞧见那抹玄色身影的瞬间,心里头那火混着委屈一并漫了上来。
杀千刀的怎么才来,再晚半步,她都要被这群黑心肝的生吞活剥去!
祁政步履未停,目光落在她泛红眼角上,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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