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谁上来验亲的,这次还是谁。”京兆尹见状,冷声喝道。
“再敢推三阻四,先治你们个藐视公堂之罪!”
宋老根双腿一软,再不敢多言半句。
大堂一侧,高鸿负手站在一边看戏。
他实在不明白,今日刚下朝,摄政王便叫住他,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他不敢违逆,便稀里糊涂跟来了。
结果竟是来京兆府,看着王爷给他的女人撑腰?
撑腰便撑腰,唤他来作甚?
他一不管刑部,二不管大理寺,三跟京兆尹也无私交。
可既然来了,便没有贸然回去的道理。
高鸿目光往堂中一瞅,恰好落在那女子脸上。
眉眼似有些熟悉。
他不由眯起了眼,细细打量宋桃。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宋桃瞥了眼祁政,后者朝她点了头:“骆老验过,断无问题。”
宋桃这才迈上前去再次滴血。
宋老根剜一眼骆太医,极不情愿走上前扎破手指。
两滴鲜血在清水中晃荡,试探着撞在一处,却又滑开。
半晌过去,那两滴血半点相融迹象也无。
宋老根指着骆太医当场大骂:“定是这老棺材瓤子在碗里动手脚!”
骆太医气得胡子乱颤,抬手直指宋老根鼻子。
终究嫌脏似的一甩袖子,懒与这等泼皮争辩。
宋桃可不惯着,往前一步:“井水是官爷当众打的,药粉是当堂验的,你眼瞎看不见?”
宋老根脖子一梗,耍起无赖:“这回不算数,当以头一回为准!”
“头一回血都融一块儿,那才作数!”
跪在一旁的王婆子拍着大腿帮腔:“就是就是,宋桃就是老宋家的种!”
老李头也扯着脖子附和:“滴血验亲哪有验两回的道理,你们这是官官相护,欺负老实人呐!”
宋桃怒极反笑:“好哇,你们收钱做假证还不够,连摄政王和太医也敢污蔑!”
“我看你们是嫌命长,排队赶着去菜市口掉脑袋!”
祁政转头看向一旁端水官差:“本王问你,头一回送验亲水过来,路上可曾有异样?”
那官差绞尽脑汁回想:“回王爷,小的从后堂端水出来,绝未假手他人。”
他话音微顿,猛然拍了下脑门:“不对,曾遇上个小厮问路,还有个丫鬟!”
“那小厮绊脚拉住小的稳住身形,碗里水仅是洒出来些许,小的瞧着并无异样,便未曾多想……”
官差越说越心惊,冷汗往下淌:“难道——”
祁政神色未变,朝公堂外扬下巴:“你且看看,是不是这两人。”
两玄衣卫押着一男一女跨入,重重掼在地上。
官差指着那两人惊呼:“正是他俩!”
玄衣卫呈上一只小巧瓷瓶:“王爷,这是在那婢子身上发现的。”
祁政朝骆太医示意。
骆太医立时上前接过,拔开瓶塞凑近鼻端轻嗅,眉头拧紧。
他转身端起方才那两位官差滴血的验亲水,将瓶中药水倒些许进去。
瞬间,碗中两滴原本不相融的鲜血,竟倾刻融在了一处!
京兆尹看得目瞪口呆,双腿一软下跪道:“是本官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堂下百姓因着这惊天反转,顿时议论纷纷。
“老天爷,这验亲水里果真有猫腻!”
“方才那老宋家闹得欢,敢情全是算计好来害人!”
高妙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堂中趴着的,赫然是碧桃与安和!
怎么会?
怎么会被抓着?
“碧桃?安和?!”陈锦娘认出两人,猛然回望女儿,压低嗓音急问,“怎么回事?”
“娘,我,我不知道……”高妙仪心口狂跳,指尖冰凉,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偏偏碧桃一抬头瞧见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哭喊:“小姐,小姐救我!”
安和大惊失色,忙狠狠扯了一记碧桃,压着嗓子:“闭嘴!”
都是府上干活的,这点儿眼力见也无?
犯的事儿若是扯上主子,非但自个儿无活路,家里老小也要跟着遭殃!
这丫鬟到底知不知道?!
碧桃却全然沉浸在自个儿害怕的情绪中,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
她哭着,身子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她怕死,怕坐牢、更怕衙门里那些剥皮抽筋的刑罚……
宋桃听着这动静却是笑了:“今个儿人来得还挺齐,不如也请高小姐上来一叙?”
祁政点了头,目光移到高妙仪旁边那位妇人身上:“将高夫人高小姐一并请上来。”
宋桃挑了眉,陈锦娘也来了?
高鸿顿时皱起眉头。
这才发现人群中那两个戴着羃篱、遮遮掩掩的女人竟是自家妻女!
陈锦娘索性抬手摘下头上羃篱,拉着高妙仪的手轻声安抚:“莫怕,娘在呢。”
可高妙仪怕的根本不是祁政,不是京兆尹,更不是高鸿。
方才往验亲水里下药一事败露,她也顶多回府受些家法。
她真正怕极的人,是宋桃,是假千金的身份被人知晓。
高妙仪强压下心头惊惧,敛衽上前屈膝:“妙仪参见王爷。”
转向神色铁青的高鸿,怯生生唤道:“父亲。”
“你还知道有个父亲!”高鸿气得胡须直颤,指着碧桃喝问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妙仪眼眶瞬间红了:“女儿……女儿不知道啊。”
堂上响起一声嗤笑。
宋桃斜睨着高妙仪:“高小姐怎么会不知道呢?地上趴着的可是你的贴身婢子,若非你这做主子的指使,她怎么敢。”
高妙仪摇头辩解:“她方才只同我说要去净手,这才离开片刻……我真的不知道啊!”
碧桃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
她服侍小姐十年,如今出了事,小姐竟要将她推出去顶罪?!
陈锦娘抢先一步开口:“碧桃,今日老爷也在,你只管照实说,若是被冤枉,高家自会为你做主,可若不是冤枉的……”
她话里有话,字字句句皆是警告。
可碧桃此刻早吓破了胆,实在无法顾及陈锦娘话里的含义。
正当她要开口喊冤,安和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是碧桃说,姓宋的老是纠缠王爷,惹得小姐不快,这才央了小的一道,想给姓宋的一点颜色瞧瞧……”
碧桃瞪大双眼,彻底懵住:“不……不是!”
安和继续高声:“碧桃还说,怕那姓宋的在验亲水里动手脚,她心疼宋家人,这才搞来药水……”
他连连叩头,三言两语便将罪责全推到碧桃身上。
高妙仪心底狂喜。
不愧是表哥身边最得力小厮。
反观碧桃这个蠢货,竟一点也想不起来,自个儿的爹娘弟弟可全都还在她手上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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