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妙仪给王爷请安!”
高妙仪直挺挺横在曲池中央,裙摆一旋,腰肢款款下拜,恰好拦住去路。
祁政皱眉,急急收脚,偏身要从她身侧跨过。
高妙仪“哎哟”一声,身子一软,整个人朝他怀里歪倒。
她原想顺势攀住他衣袖。
“碍事。”
祁政掌心抵住她肩,往外一拨。
高妙仪猝不及防,重心骤失,脚下一空——
“啊!”
扑通。
栽进九曲池。
她春衫湿透,发髻散乱,双手胡乱扑腾,张口便喊:“救命!王爷救——咕噜噜……”
她头一沉一浮,呛了好几口浑水。
再抬眼。
曲池边哪还有玄色身影?
祁政早追着那抹浅青闪进假山深处,踪影全无。
“怎么了?”
“怎就掉池里了!”
“快,拿竿子来!”
丫鬟婆子听到动静围拢一团,手忙脚乱。
“别扑腾了。”一道脆生生、极不耐烦的嗓音传来,“那水统共就到你腰上,淹不死!”
人群唰地让开一条道。
少女抱臂而立,一袭红裙烈烈,歪头打量池中落汤鸡,嘴角撇着。
下人们慌忙矮身:“郡主……”
“这儿没啥好瞧的,都回宴上去罢。”
郡主目光一扫,那些探头探脑的公子哥儿与小姐们,都又缩回了脖子。
高妙仪扑腾骤停,身子一僵,脚下踩实——
水真的过腰眼半寸。
她杵在池中,春衫湿透紧贴身段,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活像只落水鹌鹑。
郡主踩上回廊矮杆:“说说吧,怎么下去的?”
她居高临下,抱臂歪头,嘴角噙着讥诮。
这种把戏她见多了。
假摔、落水,专等心软公子捞,顺势往谁怀里一倒,清白名声便沾上。
又或者,赖旁人头上,自个儿装弱,哭哭啼啼,要尽好处。
就不知这高妙仪是哪种?
初春水凉,高妙仪叫丫鬟婆子拽上岸,肩头立马压件毯子,这才觉缓了过来。
手往人群后一指,正落在那个气喘吁吁刚追来的玄衣侍卫身上:“你,咳咳……”
众人目光“唰”地钉去。
侍卫脚步骤停,眼珠子瞪圆,指头戳向自己鼻尖:“……我?”
他不过比王爷慢两步,连王爷衣角都没摸着,这就要背锅?
可再一瞧,他家王爷早没影。
侍卫牙关一咬,板起脸:“是小的眼瞎脚滑,冲撞姑娘。”
随后又补一句:“姑娘这身衣裳,小的赔!”
——回头定要找王爷报账!
高妙仪呛着水,猛摆手:“不……咳咳……”
“什么?不用赔?”郡主忽然拔高声,随即一拱手,笑得眉眼弯弯,“高小姐大气!不愧是国公府贵客!”
她扭头便喝:“来人!带高小姐去厢房更衣!”
丫鬟应声上前。
“不……咳咳……是王……””高妙仪胸口剧烈起伏,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呛出来。
她死死盯住林雅竹,恨不得扑上去捂她嘴。
是摄政王!
是摄政王推她下水!
她指摄政王的侍卫也正是此意。
可,怎么着就变成了……
那话卡在喉咙,胸口咳得生疼,半句话都蹦不完整。
该死的林雅竹!耳朵是聋的不成……
林雅竹才懒得管她,见人没事了,红裙一甩,只留给他们个背影。
碧桃几乎是扑上来的。
“小姐!小姐!”她一把搀住高妙仪胳膊,触手冰凉,眼圈骤红,“您怎么了?谁害您!”
高妙仪嘴唇发紫,牙关磕得作响,半句话蹦不出来。
碧桃扭头冲那婆子喊:“府上可有大夫?求您!给我家小姐瞧瞧!”
婆子瞧她忠心,挥手遣小厮去请。
暖阁内,碧桃手脚麻利替高妙仪褪尽湿衣,擦身换衫。
大夫来,搭脉,只道春寒入体,将养两日便好,提笔写张去风寒方子。
一碗浓姜汤灌下,高妙仪才觉刺骨寒意褪出。
她欲向安国公夫人道谢。
侍女拦在门首:“郡主吩咐,高小姐落水,快些回府将养,莫落病根。”
高妙仪指尖猛掐帕子。
林雅竹!
这是撵她走。
是断了她今日见摄政王的机会!
可她不能翻脸。
高妙仪抬起脸,唇角扯出个温顺弧度:“妙仪……多谢郡主体恤。”
碧桃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出安国公府大门。
一个人影猛扑上来。
“高小姐!”周婉素连连作揖,“上回实在对不住,我……”
她本巴着一位赴宴夫人同来,谁想那夫人染风寒,临头没来。
她咬牙备份礼送去,尔后在安国公府门口蹲半日,眼巴巴守高妙仪。
高妙仪眼皮都没抬,声音淬冰:“下回再说,我乏了。”
她径直登车,帘子一摔,隔绝周婉素那张僵住的脸。
马车绝尘而去。
周婉素低声咒骂:“要不是我娘还在牢里,鬼愿意贴你冷屁股!”
国公府内,宋桃提着裙摆狂奔,耳朵里隐约飘进来高妙仪那声娇滴滴“高家妙仪给王爷请安”。
太棒了!
她发誓,若是此次逃脱,便少蛐蛐高妙仪一句!
她一头扎进假山深处,扒拉半天寻着个暗洞,缩进去,刚探出半只眼——
便见祁政一把将高妙仪推下水……
宋桃瞳孔骤缩,狂扯嘴角,完了完了完了!
“你这儿做什么?”
头顶冷不丁倒挂下一张脸,青年眉眼明艳,笑吟吟瞅着她。
宋桃魂飞魄散,险些惊叫出声,连忙捂住自个儿的嘴。
被鬼带走她倒不怕,她怕被祁政带走!
“你在躲他?”年轻公子方才偷窥的洞瞥一眼,又睇她,“你可是犯事儿了?”
宋桃双手高举:“天地良心!清清白白!”
“躲哪儿都无用,”年轻公子鼻尖微动,“你身上香味独特,他循着味也能找来。”
“那怎么办?”宋桃急得团团转,“那你出去,把他打晕!”
“我,出去,把摄政王,打晕?”年轻公子瞪圆眼,“你看我像傻子吗?”
眼见祁政身影近,宋桃一把揪住年轻公子衣襟,猛往怀里拽。
“做什么!”年轻公子跳脚,双手挡在身前,“男女授受不亲!”
宋桃将他领口扒开,露出半截锁骨:“那便装作一对偷情的野鸳鸯!”
“你疯了!”年轻公子挣扎,险些滑倒。
宋桃死死扣住他手腕,压低嗓音,眼神发狠:“你敢逃,我就敢喊非礼,喊你轻薄我,看你衣裳都扯开了,谁信你清白?”
年轻公子气结,伸手指点她鼻尖,指尖发颤,半晌认命:“行,我知道个地方,他绝计寻不到!”
“哪儿?”宋桃狐疑扫他两眼,“带路。”
眼下还能怎么着,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盏茶后,宋桃捏着鼻子蹲在茅房……
死男人!
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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