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
祁政绕过假山，空无一人。
他眉头一拧，逮住个端盘丫鬟：“方才可见着个姑娘？浅青衣裳，圆眼睛。”
丫鬟摇头：“奴、奴婢眼拙，未曾瞧见……”
他又揪住两个婆子，婆子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祁政撒开手。
难不成是他眼花？
两年。
整整七百多个日夜。
那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越烂越疼。
两年间他反复嚼着同一个问题：为何骗他？又为何逃？
祁政闭上眼，喉结一滚。
若当初她直说要去夜阑，他答不答应？
答案是不。
他只会同她一道去。
所以她选择不告而别。
她不知他是摄政王，更不知他在寻回记忆。
离开他，到底是为什么？
那两年灶台上的热汤，榻上的温存，难道全是为那三十两银子演的戏？
银票她明明攥在手里了，为何还留下来，给他熬药，替他擦身，陪他过那苦日子？
若不是北国进犯，朝局不稳，他早丢下一切，自个儿去寻！
“王爷可叫人好找！”
祁政睁眼，林雅臣那张笑吟吟的脸撞入视线：“世子怎在此？”
林雅臣拱手：“门房唱摄政王到，只见侍卫不见影踪，我自然要来寻上一寻。”
他手指左右：“王爷怎到后院来了？这是……”
“见着个熟人。”祁政嗓音发哑，“两年没见，想叙叙旧……没追上。”
林雅臣“哦”地拉长调子：“今日来往公子贵女众多，不若我让母亲召他们齐来，王爷挨个寻寻？”
“不必。”祁政摆手，“去见国公夫人罢。”
这些年他认错过太多回。
街角一抹青衫，茶楼半片侧脸，甚至码头一声笑，他都追过。
都不是。
文碟他天天翻，近几月入京名录里，压根没“宋桃”二字。
许是眼花。
许是心魔。
林雅臣一怔。
方才这人还将半个后院都翻遍，怎说放弃就放弃？
他垂眼，嘴里“是是是”应着，视线却往茅房方向斜了斜。
那小东西还蹲里头。
罢了，先带这位祖宗去见母亲，回头再放人。
走出后院，侍卫扑过来：“王爷！可算寻到您了！”
祁政猛地收住步子，手臂一横，将众人往矮墙后推。
林雅臣不明所以，探出半颗脑袋，瞅见个侍女引着黎雁走远。
堂堂摄政王，躲一个香令？
林雅臣挑眉，没吭声。
待那道背影彻底消失，祁政才继续往前走。
林雅臣坠在后头，始终隔三步远。
侍卫凑近，嗓子压到最低：“王爷，您何不直接让黎香令召宋姑娘回京？只要稍稍诓个谎便行，什么重病时日无多……”
他相信宋姑娘是会来京城的。
祁政眼皮一掀：“黎雁与她分开不久。这谎太假。”
“况且，”他冷声，“黎雁同她一个脾性，最恨被人拿捏。若让她盘出当年桃桃去夜阑是为躲我——”
他顿住，喉结一滚：“你猜黎雁会不会连夜传信，让她永远别进京？”
侍卫一凛，垂下头。
林雅臣跟在后头，始终隔三步远。
侍卫与祁政的话，他零零碎碎听个全。
躲在茅房的小东西，是摄政王一直在找的人。
还跟荀令堂黎雁沾着边。
他眉梢挑了挑，没吭声。
那头，宋桃攥着金钗在茅房里等了一柱香又一柱香。
霞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地上。
她觉得那男的将她忘了。
说什么待摄政王离府后便寻她出去。
都几个时辰了！
可她自个儿又不敢出去，怕万一祁政正没走，一出去便碰上……
万一他守在月洞门呢？
万一他就在假山后头呢？
万一他就在女客茅房附近……虽机率极小，可万一呢？
宋桃把帕子两角团成球，塞进鼻孔。
熏香混着旁的气味往脑门顶，她眼眶都憋红。
门板吱呀一声，一道光劈进来。
宋桃钗尖直直对向来人。
“是我是我是我！”林雅臣倒退半步，双手高举过头。
待看清她拿帕子塞鼻孔的模样，他肩膀一松，噗一声笑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林雅臣摆手，腰却弯下去，笑到直抽气。
这地儿再净，也终究是茅房。
她呆几个时辰，不塞鼻子，怕是要熏晕过去。
宋桃站在那儿，上上下下扫他，面色阴沉。
“怎怎么了？”林雅臣勉强收住笑，“这不摄政王一走我便来寻你了。”
他指指外头：“走吧！”
宋桃脚步没动，定定看他：“你是不是将我忘了。”
“哪能啊。”林雅臣喉头一紧，“摄政王真的才走。”
宋桃盯着他，盯足三息，收钗：“行，我信你一次。”
她抬脚便往外走。
林雅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背影。
明明怕得要死，偏装出一副横样。
宋桃走出五六步，猛地回头：“你对这儿很熟？”
“啊。”林雅臣点头。
“带路啊！”宋桃眉毛竖起来，“我怎么回去啊！”
林雅臣恍然大悟：“走。”
他快走两步，没引她走正门，反贴着墙根七拐八绕，往最僻静西角门送。
宋桃紧跟其后，极为小心，生怕墙角再闪出个人。
林雅臣侧头，声音压极低：“放心，摄政王真的走了。”
宋桃瞪他一眼。
他心虚地摸摸鼻，眼神飘向墙根。
没错，是他把人忘了。
祁政见完安国公夫人便离府，他被几个公子拽去投壶、解棋局，一耽搁便是三个时辰。
西角门到了，宋桃抬脚跨出，轻飘飘撂下句“谢了”。
“就这？”林雅臣眉梢高挑，“我冒着得罪摄政王的风险将你藏起来，便拿两个字当谢礼？”
宋桃反手掸掸裙上灰，眼皮都懒得掀：
“要么我现在折去摄政王府，就说是你将我藏进茅房，他才没见着我——”
她歪头，目光住他脖子上一瞄：“瞧瞧你那颗脑袋，还挂不挂得住？”
“还不是你——”林雅臣指她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宋桃截断他的话，眨眨眼，“说我扯你衣襟，还是说我要轻薄你？他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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