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是办案，买安神香呢。”女伙计道。
宋桃松了口气。
不是冲她来的就行。
黎雁斜睨：“你认识摄政王？”
宋桃面皮一紧，干笑两声：“师傅说笑，我一乡下泥腿子，这两年才黏着您外出见识，哪识得那尊大佛。”
“就是好奇……”她抱起黄花梨小箱，挽起黎雁的胳膊，“快回屋，瞧瞧里头还有啥宝贝。”
荀令堂二楼雅间，罗渡将安神香掷在案上，指节叩桌：“这跟上回不一样。”
“我说过，要最好的，就这般糊弄我？”
管事扫一眼：“这便是顶尖货。若是您想要黎香令给太皇太后的，这儿可真没有。”
罗渡皱眉：“不对，你把一直招待我的伙计唤来。”
伙计上前。
管事问：“罗管事买的可一直是这款？”
伙计点头。
“放屁！”罗渡一掌拍下，茶盏震跳，“你再说一遍。”
伙计缩脖，嗓子发颤：“小的想起来了！上回安神香出问题重做，堂里没货， 您又急，小的就将抚神香……给罗管事……”
他小心地觑眼管事的神色，又飞快将目光缩回来。
“抚神香？”罗渡眼珠一转，“这次也来这个。”
管事喉头发紧：“罗管事，今儿安神香要多少有多少。”
“这抚神香是堂里一位香师做出来消遣的，都没摆到堂前卖，先前也没收您银子，您看……”
“那就让这位香师再做一批。”罗渡眼皮不抬，“就要这个，价格好说。”
管事唇角一抽，笑意发僵：“用料稀罕，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
“没事儿，等得起。”罗渡指尖叩桌，“不过还望贵堂尽快。若是扰了摄政王安寝，出了差池……”
管事脸唰一下黑透，血色褪尽。
罗渡拂袖起身，两锭金元宝“哐当”砸在案上，甩门走人。
屋里死寂。
管事同伙计面面相觑。
半晌，管事重重叹气：“你咋能把抚神香给他？那是含章先生做着消遣的！”
伙计缩脖嘀咕：“我知道不卖，当时就给一小盒，也没收银子呀。就是想先安抚安抚……”
他声音越说越低。
管事盯着那两锭金元宝，牙根发酸：“眼下只能去求含章先生。祁氏皇族，咱荀令堂惹不起。若是含章先生看不上这黄白物……”
他声音发苦：“也只能舔着老脸去摄政王府，把钱退了。”
“看得起，怎么能看不起呢？谁能跟银子过不去呀？”黎香令书房，宋桃双眼睛晶晶亮，将那两锭金元宝抄在手里掂量。
还挺重。
“财迷。”黎雁指尖拨弄香材，眼皮懒得掀，“见金子就走不动道。”
宋桃把金元宝往袖里一揣，斜眼睨她：“谁会嫌金元宝少？”
转过脸，冲管事扬下巴：“什么时候要？要多少？”
管事额角冒汗，扯出笑：“只说了尽快。也是我等不长眼，将香露出去，不过只有这位贵客需要。”
“您若方便，多制些，下回省得麻烦。”
宋桃掂量袖里金锭，盘算着：“制香不难，流程都那样，就是有一味比较难寻，得等。”
“哪一味？”管事凑前半步，心提到嗓子眼。
宋桃将一锭元宝举到窗棂漏进的光里。
金光刺目，晃在她脸上，美得很。
“春日第一茬桃花。”
管事肩头一松，亏得不是什么稀罕物。
刚巧翻过年关，外头桃树早抽新花枝，用不了几日便能采头一茬，误不了事。
寻常安神香他尚能闻出个一二三来，可一等香师方子向来繁复，抚神香里偏有两味总拿不准。
“妙啊！”管事重重点头，“那股子浅甜，不浓不腻，倒真抚神。”
初春头一茬桃花，开得烈，却偏不艳俗。
春是万物疯长时节，拿这初绽桃花入香，绝佳。
管事抱拳一礼：“我等就静待含章先生的香了。”
人一走，黎雁眼皮掀了掀：“费那心神，不如多给我制点九蝶香，看书时好用。”
宋桃将袖中金元宝拍进屉里：“制制制，都制，师父要什么都制。”
她回头，见黎雁盯着徐堂主送的箱子：“师父，你缩着脖子做什么？”
黎雁手底一僵，白瓷瓶顺袖口往下滑。
她一边将它往里摁，一边干咳一声：“啊？没做什么啊！”
“今儿日头可真好，我去后院瞧瞧花儿，说不准能悟出新香方……”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她手背到身后，慢悠悠踱到门口，忽然提裙狂奔。
宋桃狐疑转回身，见那黄花梨木箱子敞着，上前一瞧——
“我的蜀丰香！”
……
回到高府后，高妙仪将自个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世家最重嫡血！
高家纵算不得世宗大族，可也顶个书香三代名声。
若她与祁政成婚前，宋桃认祖归宗——
她还谋什么？
皇族岂容一介民女当上摄政王妃？
届时她高妙仪便成了满京笑话！
她揪紧帕子，唇咬得发白。
必须在宋桃认亲前，把这桩婚事钉死，谁都撬不动。
在旁人眼中，她是摄政王的救命恩人。
可她自个儿心里明白，祁政待她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连他身边三尺都不让近！
摄政府又不似寻常高门大院，太皇太后深居宫中，她想在未来婆婆面前做乖，连递话的缝都摸不着。
想到这，她心口发燥：“碧桃！碧桃！”
门外小丫鬟抖着嗓子：“姑娘，碧桃姐姐……告、告了病假。”
“我竟忘了。”高妙仪眉心一蹙：“去，问厨房，今日安神汤炖好没有，我亲自送去摄政王府。。”
小丫鬟应了声。
高妙仪转身对镜坐下，扶正鬓边金钗，再抿口脂，顺手将裙带收得更紧些，显得自个儿更弱柳扶风些。
这两年，她暗中叫人放出风声，才让这“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众人眼中落实。
若是，再寻个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小心”……
她对着镜子，缓缓笑开。
……
摄政王府
罗渡刚翻身下马，门房小厮便扑上来：“罗管事，您总算回府了，王爷都寻您二回了！”
罗渡心头一跳，大步流星往内院赶。
书房门虚掩，里头飘着一缕香，青青浅浅，在光柱里浮沉。
祁政一身玄色暗纹袍，发丝散着，搭在肩后，手里捏本折子，眼都不抬：“回来了？”
“王爷有要事？”
“今日入城文碟，送来了？”
“方才去荀令堂买安神香，还未及看。”
荀令堂三字刚落，祁政倏然抬眼，声音发紧：“见着黎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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