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渡摇头：“听闻是在闭关制香。”
“她呢？”
“没消息。”
入境后黎雁与宋桃分成两拨，消息传迟，他们的人赶过去，只寻到黎雁行踪。
祁政缓缓起身，玄袍拂过椅背，像一团压城黑云。
“只要黎雁在京城，她一定会出现。”
“传令，荀令堂黎雁，非召不可出京城！”
罗渡垂首应声，心底却发毛。
这位怕是魔怔了。
影一跟丢人时，王爷大发雷霆，险些砍断影一一臂。
可当时正值那小国内战，乱得很，跟丢也实属寻常。
尔后又派人盯入境文书，直到有了宋桃姑娘回祁国境内的消息。
如今又因寻不着，将人家师父扣在京城……
听沈诏京说， 那是个粗鄙不堪、天天指使王爷当牛作马的寻常农女……
到底有哪里值得王爷整整惦记两年？
他倒退往外走，身后又砸来一声：“今日入京文碟，记得拿来。”
“是！”
罗渡步入前堂，案上堆着账本，旁边三摞入京文碟。
重要的文书自有专人呈送至王爷的案头，至于这入京文碟……
是王爷吩咐的。
每日都会送来，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王爷忙完公事，便会挨个翻开，找那二个字。
有同名同姓的，可惜，都不是那位。
他端起整摞文碟往外走。
脚下一个踉跄，文碟“哗啦”散了一地，纸张纷飞。
“晦气！”
他骂一声，捡完重新摞好，赶往王爷书房。
一旁书柜底下，静静躺着一本文碟。
页角翻开，露出宋桃二字。
罗渡迈入书房，将文碟码在案角，还未直腰，外头小厮报：“高姑娘来了。”
他手一顿，抬眼瞥祁政。
那人执笔，眼皮都没掀。
罗渡开口：“可有说是何事？”
小厮低头恭敬道：“提着食盒，说王爷近日多梦，特意熬一盅安神汤来。”
倒是温柔体贴。
罗渡暗自撇嘴，朝外摆手：“请她花厅到候着。”
转而又觑祁政脸色：“王爷，好歹那位是您的救命恩人。”
“本王谢过了。”祁政嗓音淡，朱笔一勾，力透纸背。
罗渡嘴角一抽。
谢过？
那也叫谢？
当年太皇太后念高妙仪救王爷有功，问王爷是否给她赐个乡君封号。
王爷当场回绝，只道不符礼制。
命人抬了整箱整箱的银子珠宝送进高府。
又予高妙仪一个承诺。
须无愧天地良心、祖宗礼法、祁国百姓，无碍旁人，最要紧的是，与他的婚事无半点干系。
罗渡想起来就牙疼。
王爷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生怕那位高小姐仗着自个儿救命恩人，挟着承诺要王妃之位。
在他瞧来，高小姐虽家世不及，凭着那张脸，那身才学，也能勉强入府做个侧妃。
若不是王爷整日惦念那个姓宋的女人，他真疑心主子哪天剃头做和尚。
罗渡躬身：“小的去处理。”
祁政执笔的手没停，嗯一声，算默认。
花厅里头，高妙仪竖着耳朵听动静。
脚步声近，她倏地站起，待看清来人，肩不由往下垮半寸。
不是他。
高妙仪面上端着笑，规规矩矩福了一礼：“罗管事。”
听闻摄政王身边的这位管事，在北境滚过刀，杀过敌，身上背军功。
她自是不敢拿乔。
“高小姐客气。”罗渡拱手还礼，身子侧了半寸，没让她礼全行。
“王爷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无暇见客。方才兵部两位大人登门探望，也没见着。”
高妙仪指尖一颤。
听出来对方话中意思。
不是不见，是一视同仁，连朝中重臣都吃闭门羹。
高妙仪唇角弯着，心里门儿清。
到底有没有大臣来过，她上哪知道去？
可她没蠢到去戳这层窗户纸。
“王爷日理万机，为祁国江山百姓操碎了心。”她声音放得更轻，从丫鬟手中接过描金红漆食盒，双手往前一递。
“我等臣民在圣上与王爷庇护下才能安心营生。妙仪别无长物，亲手熬一盅安神汤，还望管事递到王爷手边。”
“便是王爷不喝，瞧上一眼，全我这份敬畏之心，已是知足。”
话说把自己碾进泥里，把祁政捧上云端。
罗渡伸手捧过食盒，侧身一让，手臂抬起：“送姑娘。”
高妙仪喉咙发紧，只得跟上。
跨过花厅门槛，她忍不住飞快朝书房方向瞥去。
可惜隔着一片竹林，什么也瞧不见。
“罗管事。”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听闻，京中有些谣言，说王爷在乡下养病时，有过一位红颜知己……可是真的？”
听说摄政王心底塞着个乡下女。
那女子粗鄙不堪，竟还支使摄政王洗衣做饭，端茶递水，将他当作奴仆使唤。
“王爷……可是喜欢那种姑娘？”
高妙仪曾经想过，自个儿接近他的那些手段。
莫非他根本不喜欢她这般端庄贤淑，偏就爱那泼辣蛮横、会闹腾的？
喜欢被人呵斥，被人差遣，被人踩在泥里？
“高小姐说笑。”罗渡眉眼不动，“王爷心怀天下，心系百姓，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心里早将漏风声的浑蛋翻来覆去骂八百遍。
高妙仪垂下眼，指尖掐进帕子：“对不住，只是我有些在意。”
到底在意什么？她没有说完，留给他人猜。
罗渡脚步一停：“小的送到这里，高小姐慢走。”
高妙仪唇角一僵，旋即挂起笑：“外头说书人乱传，罗管事莫放在心上。”
罗渡扯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高小姐请。”
高妙仪转身，一只脚刚踩矮凳，忽又回头：“罗管事可知，两日后安国公夫人赏春宴，王爷可去？”
她声音轻软，眼底藏心思。
安国公夫人最喜热闹，每每都要想法子办宴。
渐渐的，成了京城各公子小姐的相看场。
届时人多眼杂，她失足落水被摄政王所救。
众目睽睽，肌肤相亲……
高妙仪低头，嘴角几乎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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