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令堂，香堂。
宋桃看着堂内十八规，有些头疼：“规矩真多，你们也不容易！”
“你以为。”黎雁正四仰八叉瘫在椅里，脚丫晃悠，手里青果啃出咔嚓响。
“入这门，借它荣光，自然也要付出点代价。”
宋桃若有所思点头，过会儿眼神飘过来：“你何时离开临河城？”
黎雁愣住，才回想起来她问的是巡铺：“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大概端午吧。”
宋桃掰手指算，端午，一个月，也行。
她也可再准备准备。
她忽又想起桩事，心虚劲泛上来，身子往前探，声音压极低：“若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骗了一个人，那人要报复我怎么办？”
“谁啊？”黎雁咔嚓啃一口，腮帮鼓起，满不在乎，“我帮你。”
宋桃再次试探：“若那人位高权重呢？”
黎雁啃果动作一顿：“有太皇太后同当今圣上位高权重？”
宋桃想了想，缓缓摇头。
突然又觉得他的位置等同于这两位。
黎雁靠回去，果核一吐，大手一挥：“只要不涉家国安危，都算小事。”
宋桃眼眶发热，一把抓住黎雁手，声音发闷：“你真好。”
黎雁突然凑近，眼珠子晶亮：“你说的那人，不会是我吧？”
宋桃摇头：“自然不是！”
黎雁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重新瘫回椅里，摆手：“那就好！只要骗的人不是我，什么都好办！”
宋桃心头石头落了地。
黎雁看着没正形，说出来的便是能做到。
万一她与祁政日后起了冲突，有黎雁在，日子也能好过些。
黎雁将果核往桌上一掷：“后天是个好日子，行拜师礼。”
宋桃心里突地一下，又听黎雁说：“不用紧张，不过是关起门热闹一下，磕个头，敬杯茶，没那些乱七八糟规矩。”
“谁紧张了！”宋桃脖子一梗，眼睛乱飘。
黎雁噗嗤笑出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匣东西往她怀里塞：“拿着。”
宋桃垂头一瞧，尽是些香粉、香膏、头油。
“后日打扮得漂漂亮亮来。”黎雁叉腰道。
宋桃里头还有个绸布包，挑开系带，是首饰。
银的、金的，还有珍珠！
她两只眼睛都亮了！
“都给我的？”
黎雁点头：“全是你的！”
宋桃喜不自胜，恨不得当场找个铜镜打扮起来。
黎雁又凑近，挤眉弄眼：“把你男人也带来。”
红帖子往她手心一拍。
宋桃抱着匣，重重点了头。
黎雁派了马车送她回去：“徒弟啊，拜师礼后搬城里住吧？你也省些力气。”
宋桃摇头：“再等等。”
左右离她跟着黎雁逃的日子不过一月。
还是得稳住祁政，莫扰了他的注意。
“你就是没良心！”黎雁呜呜咽咽，整个人扒上来，往宋桃颈窝里拱。
又香又软又可爱的徒弟，她可舍不得。
梅先生在堂口重重一咳：“香令！注意仪容！”
黎雁一个激灵，松了手，目送马车骨碌碌碾过石板路，直到拐了弯，才回去。
马车晃到镇东小院，宋桃挑帘跳下车，裙摆还没捋顺，就见院门立着个绿色人影。
“蝴蝶？”
“宋香师。”蝴蝶福身，双手递上一张洒金帖子，“大小姐请您明日赏光，吃茶。”
宋桃接过，扫了一眼，是陈月微下的。
春杏那档子事，若没有这位大小姐借势，她哪能那么痛快报仇？
虽说是各取所需，但情分她记着。
可明日——
她后日就要拜师，不想太过闹腾。
她眉心刚蹙，蝴蝶忙笑：“香师放心，这回只我家大小姐一人。”
至于陈杰，蝴蝶舌尖卷了卷，咽回肚里。
宋桃掂量着，若只有陈月微倒省事，终是应了。
蝴蝶行一礼：“马车明日来接您。”
“好香，煮的啥！”宋桃才迈进院里便叫嚷起来。
祁政抱臂倚在门框上，嘴角一勾。
听到她的声儿，早就在灶房门口倚着。
一是来接她，二是来确认。
听见真是位姑娘邀的，心头的那点堵也便散了。
“回来得巧，能吃晚食了。”他转身进屋，锅盖猛地一掀，白汽轰地涌上来，“鸡汤。”
宋桃闭眼深吸一口，整个人都快栽进锅里：“香，真香！快给我尝尝！”
“没放盐呢。”祁政嘴里这么说，回身却从橱里摸出个粗瓷碗。
盛了小半碗，指尖捏一撮盐撒进去。
宋桃将怀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去够木勺，指尖刚碰碗壁，嘶地缩回：“烫烫烫！”
她两手捏住耳朵，原地蹦了两下。
祁政眉头蹙起：“可是伤着了，我瞧瞧。”
“没事，你瞧！”宋桃俯着身，舀了勺，呼呼吹两下才送入口中，“嗯——好喝！”
祁政眼底笑意漫出来。
见她背后的头发都要掉碗里去，单手一拢，将发尾抓住。
“小心烫，多吹吹。婶子做的菜还给你温着。”
宋桃唔了一声，眼睛黏在汤上挪不开。
“东家送来两只，另外一只明日给婶子送去。”祁政道。
“晚上婶子在家，定是不收，明个儿我托隔壁洗干净拔了毛，送去给陈老爷子。”
宋桃点点头：“对，给虎子补补，好快些！”
虎子那药太烧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
宋桃将一碗全喝了，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不成。”祁政长臂横过，将碗搁到身后，“待会儿菜上桌，你一口塞不进，回头又哭丧脸。”
也是，宋桃揉揉肚子，可嘴还馋，眼巴巴盯着锅里的汤。
祁政视线扫过一边的包袱：“书借到没？”
“书？啊……”宋桃差些没有反应过来，“没借到！被黎雁按在桌前，灌规矩呢。”
她眼珠子滴溜转，这么说也没错！
小手往包袱里乱掏，摸出个红帖子，朝他胸口一拍：“后日拜师礼，与我一块儿去！”
祁政挑眉，倒真有些意外。
他将帖子撂在灶旁备菜小桌上。
纸页翻开，墨字工整，抬头却非“周大壮”三字。
是【宋桃亲眷】。
他指腹按在那四字上，缓缓摩挲，唇角往上勾：“亲眷？”
宋桃正贼兮兮瞄着鸡汤，闻声偏头：“咋？写错名了？”
“没错。”祁政将帖子一合，径直揣进怀里，“这帖好，写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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