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一声,陶大人提提裤腰带,抬脚便走。
美人滋味尝过,按他法子尝,够劲。
余下,自有人收拾。
周婉素躺在暗房榻上,两眼直勾勾瞪着帐顶,嘴唇抖着。
“娘……”
她手指抠住被角扯过,盖住一身青紫。
那老畜生划过皮肉的恶心感还存着,她胃里一阵痉挛,偏又吐不出。
墙上乌鞭还悬着,铁镣铐晃悠悠,像在瞧她笑话。
“娘……我好疼……”
她蜷成一团,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
她本该是香令首徒,是周家掌上明珠!
全叫那两个贱坯毁了!
眼前晃过宋桃那狐媚脸,又晃过那太监捧出太皇太后令牌时,黎雁淡然模样。
她目光扫过墙上乌鞭——
“我今日挨这疼,受这辱,一笔一笔,全要还你二人!”
“我周婉素只要有一口气在,定叫你们也尝尝这滋味,叫你们生不如死!”
……
精诚赌坊,雅间。
陈文华斜倚紫檀圈椅,指尖捏块羊脂玉佩,翻来覆去摩挲。
“没想到,这妮子竟有这般能耐。”
他嗤笑,眼底没半分笑意,反倒浮起阴翳。
侍卫垂手立阴影里,声音压极低:“头榜第一,香令首徒。那梨儿,正是三大香令之首,黎雁。”
“黎雁?”陈文华指尖一顿,玉佩磕桌沿,脆响一声。
“化名梨儿,日日与那丫头混在一处,暗处没递梯子?”他倏然冷笑。
“怪不得周婉素在台上那般疯癫,嚷着内幕。换谁瞧着,都像一出好戏。”
侍卫头垂更低。
陈文华斜睨过去:“胡、莫两家,什么动静?”
“至今没传出风声。”
“哦?”陈文华挑眉,略感意外,身子前倾,手肘支膝上,“他们便不觉有内幕?”
侍卫没有回话。
“既有荀令堂罩着,动她,有些棘手。”陈文华起身,掸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周婉素也是个废物,还没她娘有胆识,最后敢当街行刺,可惜——没死成!”
侍卫仍恭敬侍立。
陈文华理了理袖:“不能再等了。”
表妹的事虽是大事,可荣华权势才是他的追求。
他得趁此去那位跟前混个脸。
再想想办法,如何将有内幕的事儿传出去,好将宋桃失了这首徒之位。
……
宋桃趴在桌上,指尖拨弄匣中碎银,叮叮当当响。
五两。
王掌柜来了一趟给了赏,临走笑眯眯,带了些吃食,十天假给得爽快。
半句没提荀令堂首徒一事。
那意思明摆着,只要不说离开,便是默认她在玉容斋挂名,银钱照发。
黎香令首徒,也是招客的噱头。
宋桃扯了扯嘴角。
人家待她不薄,她总不能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匣子里的碎银拢共十二两。
祁政的伤花了半两。
虎子这边要去六七两。
余下还有三个月,也不知是否能攒够啊?
“不开心?”祁政倚在门框,左肩靠着。
方才王掌柜来的时候,还是眉笑眼开的,怎么转眼便又像蔫了的黄花菜?
“你懂什么!我在算账!”宋桃猛地直起身子,将匣子一阖,塞到箱底下。
生怕对方知晓她有多少家当。
祁政在桌边坐下,左手提壶倒水,左手执杯。
宋桃盯着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心口突突跳。
这人哪怕失忆,举手投足也不像个粗人。
若他记起……
她不敢往下想。
“算出什么?”他嗓音低,带着笑。
宋桃一噎。
她总不能说,在算还有多少钱能逃。
冷哼一声撇过头:“你管我。”
祁政笑而不语。
宋桃暗中叹了口气,其实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当梨儿的徒弟。
原先只当荀令堂是顶厉害的香铺,替皇室做御用香罢了。
谁想连太皇太后催香,都能使唤身边太监大老远跑一趟。
若她真成了首徒,跟在梨儿身后,免不得要入京。
那跟回到祁政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区别?
她睇了眼祁政。
等他记起自己是谁,头一个饶不了她这个骗子。
宋桃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可若是放弃……亏大发了!
入京是刀山。
可放弃首徒资格,她连在刀山前的护身符都没有。
院外马蹄声哒哒响。
“大壮在家吗?”
宋桃同祁政对望一眼,起身开门。
小胡子码头主站在院中,正指挥下人从马车上卸东西。
米面两袋,菜一篮,蛋一篮。
两只野鸡翅膀捆着,咯咯扑腾。
宋桃眼皮一跳,险些脱口而出,能换银子么?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
码头主看着祁政似有话要说,宋桃挤出个笑,扭头钻进灶房烧水。
水还没响,她蹲在竹篓边,拿根草茎戳那灰兔耳朵。
软毛一颤一颤。
“山里打来,补补元气。”小胡子码头主指着两只野鸡呵呵笑,目光落在祁政右肩。
衣襟边上隐隐透出纱布,一条胳膊吊起。
“嘶,这伤不轻吧?”
祁政摇头:“皮肉,没伤骨头。”
“那就好,那就好。”码头主拍胸口,两撇胡子一翘一翘。
尔后又搓搓手,觑着祁政脸色:“大壮啊,码头上那群糙汉没你镇,我头疼。”
“你家离码头近,偶尔去转两圈,坐着盯,工钱一文不少,成不?”
祁政刚要开口——
“不行!”
宋桃捏着草冲进屋。
两人齐刷刷看她。
她腰一叉,下巴抬老高:“他才挨一刀!两片皮子还没合上,你就使唤他?”
“看着不费精气神?”她声音又拔高一截,“他现在虚,风吹就倒,万一在码头磕碰,伤口崩开,你拿什么赔?”
“定得在家好生歇几日!不去!”
什么东家!
王掌柜还给她十日假呢!
这码头主胡子一翘便要人上工,想得美!
又不是他家生仆。
再说了,她好不容易逮着个搏好感的时候。
还打算照顾他两天,让他感受一下她的善良,她的温暖,她的无微不至。
往后若是抓住自个儿,至少还能让她死痛快点。
祁政唇角微不可察扬了扬,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纵容得很。
码头主小胡子直抖:“大壮媳妇,我这不是商量嘛……”
他原先只道周大壮娶了个漂亮媳妇,在香粉铺子做活,温顺贤良。
今日头一回见,才知是个不好惹的。
而且还出息得狠。
荀令堂四测头名,三香令之首黎香令的首徒。
他家好些买卖还指着荀令堂的线呢。
也不能得罪人。
自个儿这时候登门求人上工,传出去,是不厚道。
可实在是没有能信任的人了呀。
码头主搓着手,转向祁政,眼里堆满哀求:“大壮,你看……”
祁政眼皮半抬,嗓音淡淡:“听我媳妇的,她说不去,便不去。”
宋桃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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