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章已重写，建议重新阅读）
宋桃压低声音：“你去前堂忙罢，莫为了我告假，折工钱。”
她也是在外头做活的，自是知道。
梨儿撇嘴，凑近她耳边：“万一周婉素名落孙山，在台上撒泼打滚大哭大闹呢？此等场面，我不在怎么能行！”
宋桃啐她一口：“我瞧着你就是想看热闹！”
梨儿嘿嘿一笑，不吭声，目光扫向台前。
周婉素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潘小园李小园的。
她双眼火热盯着榜，盯小胡子考官那只按在第二张红纸上的手。
她双拳握紧，身子微前倾，呼吸急促。
梨儿远远瞧着，心里冷哼。
蹦吧，再多蹦两下，呆会儿便要哭了！
宋桃眼风一扫，人群里逮着几张熟面孔。
陈阳雨拉着虎子也来了，小孩子憨头憨脑左瞧右瞧。
王掌柜站在后头，瞧见她，忙抬手招呼。
目光一抬，冷不丁撞上祁政视线。
那人倚着柱，一身粗布掩不住肩宽腿长，黑沉沉的眼正一瞬不瞬锁着她。
宋桃心口一突，硬生生把脸扭开。
不认得！
谁认得他！
昨夜那番折腾，她腰现在还酸着呢！
祁政失笑，这会儿还记仇。
他原想迈步上前，可见梨儿搀着，挪步时已无早上那般僵硬，便没凑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榜上。
小胡子考官捏住第二张红纸边角，唰地揭下。
“莫谦！”
角落里人声炸开！
一青年跟被雷劈了似的，直愣愣戳在原地。
好友扑上去，抱着他原地转圈。
莫谦还是呆呆的，手指着自己鼻尖，声音发飘：“我、我中了？”
旁边人猛点头，脑瓜子快晃下来：“是你！就是你！”
莫谦“嗷”一嗓子蹦起三尺高：“我中了！我中了！”
尔后哭起来。
好友不由愣了：“谦哥儿，哥儿！别哭啊！大喜事儿！”
“许是没见过这场面，大惊小怪的。”有人撇嘴。
旁边人翻白眼：“你中一个试试？”
“行了行了，还有一个没揭呢，也不知是谁。”
“第一呗！”
“香令收徒，收的就是这头名吧？”
“可不是！不然干嘛分三次揭，吊胃口？”
人群嗡嗡作响，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台上最后那张红纸上瞅。
周婉素噗嗤笑出声，挺直了腰背。
等着吧，等这名儿一揭出来，底下这群土包子还不得惊掉下巴？
瞧胡家家主那副得意样儿。
胡昊天不过第三，便有几位夫人凑上去。
婚配、年纪、生辰八字问得细，活像菜市口挑猪肉。
莫谦那穷酸样，穿得倒是整洁，但那料子也是差强人意，竟也有几位绸衣夫人搭讪。
怎么？自家闺女嫁不出去了？
周婉素嘴角撇出一丝讥笑。
她与他们可不同。
她可是第一，是香令首徒。
这四城八乡的有什么资格与她谈婚配？
胡家、陈家、王家，算什么东西。
她先前竟还想过状元，真是眼皮子浅，配她手指都嫌小。
她合该配天潢贵胄，凤子龙孙！
宋桃是真累了。
从堂口挪到玉阶前，腿还是有点酸。
台上小胡子考官眼尖，瞟见梨儿，不着痕迹往旁一让。
原本围在榜前的几位香师，跟着退后，在小胡子身后站成一排。
每人间距半只手掌，规矩得像用尺子量过。
周婉素正昂脖子等放榜，余光扫见阶下动静，转头一瞧，脸登时拉下来。
她往前跨两步，居高临下睨着正打算爬阶的两人。
“站住。”
“这地儿是你们能爬上来的？”
“一个前头跑堂的，一个乡下野女人，想瞧热闹便在底下好好缩着，别脏了这台阶！”
声音又尖又利，扎得人耳膜疼。
梅先生站在侧后方，眉头紧皱。
方才测堂里，这姑娘低眉顺眼，对答如流，一口一个先生，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怎的一转眼，像撕了面皮换了芯，比她口中骂的乡野村妇还粗鄙几分？
她心头沉了沉。
原本想着，这孩子若四测失利，私下收作关门弟子，好生打磨，未必不是块好料。
如今瞧这品性，在香道一途也走不长远。
罢了。
宋桃心里头那股火噌地窜上天灵盖，张嘴就要骂回去。
梨儿手快，一把按住她，身子凑近：“莫急，后头有她好果子吃！”
宋桃咬了下唇，到底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对梨儿有种没由来的信任，这丫头鬼精，说有好果子给周婉素吃，那便等着瞧。
周夫人忙伸手拽女儿：“好了，眼下放榜才是要紧事。”
周婉素冷哼一声，扭身朝向小胡子考官：“快些将最上头的揭了！”
“让大家都睁大眼瞧瞧，谁才是第一，谁才是香令首徒！”
最后几个字，她扭过头，盯着宋桃和梨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似要将两人都扎成筛子。
“泥里爬出来的，就该老老实实呆在泥里。”
“洗两把脸，真当自己能上岸？”
“呸，做梦！”
梨儿眼尾一挑，跟小胡子对个眼神。
小胡子立马会意，快步上前，指尖捏住榜上最后一张红纸。
刺啦——
红纸揭下，宋桃眼皮猛一跳，嘴微张，整个人钉在原地。
榜首两个大字，墨迹正浓。
宋桃。
她不敢信，抬手揉眼，再看，还是那两个字。
有钱了！
她有钱了！
她能跑了！
“宋桃？！”
“哪个宋桃？”
“没听过这名号啊！”
底下人头攒动，左顾右盼。
周婉素笑意却陡然僵住。
先是木，后是怔。
“不可能。”
她摇头，声音轻得像纸在飘，指尖死死抠住袖口。
“不可能！”陡然拔高，金钗流苏乱颤。
“她压根没进四测堂！这榜，我不认！”
周夫人忙拽她袖子：“素素，慎言……”
“慎什么言！”周婉素甩手，“这榜有鬼！”
“谁说她没参测？”梨儿歪着脑袋，眨眨眼，“牌验过，试测过……吴先生，您说呢？”
小胡子考官整了整袖口，往前一站：“正是。宋桃四测，由我主考，十问香方，对答无误。”
梅先生站在侧后方，闭了闭眼，转头不再看。
周婉素猛地扭头，直指宋桃：“她昨夜在茶馆与人苟且到天亮！”
“茶馆里的人都瞧见的，这等腌臜货，爬进来，荀令堂也敢收？”
“莫不是还陪过这位吴先生？”
话音砸地，四下嗡声四起。
“啧，怪不得能上榜……”
“瞧着就不正经，原想睡来的……”
吴先生瞪大双眼，头一节一节地往周婉素那边转。
什么？
他？
跟宋桃？
“荒唐！”祁政额上青筋暴起，扒开人群便朝宋桃方向走去。
宋桃气得耳膜轰轰响，丢开拐便要住上冲——
“闭嘴！放你娘的屁！”
一道女声炸响，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陈阳雨拽着虎子，大步流星挤到宋桃身侧，叉腰啐道：
“上下嘴皮一碰，清白便由你作践？我家妹子昨夜在家睡大觉，你倒成了她肚里蛔虫，连她几时睁眼都晓得？”
“我看你才是那水性杨花的浪荡种，满脑子腌臜，瞧谁都脏！”
虎子捏紧拳头，双眼瞪着周婉素，朝她啐了一口。
周婉素眉梢倒竖，指尖一转，直戳陈阳雨面门，胸口剧烈起伏：“你再狗叫一句！本小姐撕烂你的嘴！”
“叫就叫！”陈阳雨胸膛一挺，唾沫星子横飞。
“空口白牙，无凭无据，你会泼脏水，老娘就不会？”
“你污我妹子名节，我照样污你！周家小姐又如何？脱了那层皮，你比窑姐儿还贱！”
这话太毒，周夫人脸色大变，周婉素更是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提裙便要冲下玉阶撕扯。
“周小姐，急什么？”
梨儿笑吟吟拦住她的路，下巴朝她身后轻轻一抬。
“不如回头，瞧瞧身后站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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