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初印四个字亮起时，黑水暗室忽然失去了水声。
陆玄站在第七魂环的灯点里，看着门前那道无面旧影。那影子没有五官，身上也没有任何门脉纹记，只有一袭被水浸透的旧袍垂在脚边。它像一个人，又像七张空席共同投下的影。
洛无霜走到陆玄身侧，眉心霜光未散：“它不是归无。”
林箭也看出来了：“归无那种气息藏不住。这东西更老。”
沈清台握着碎裂半印，指节发白：“这可能是第一主位印留下的守印影。不是活人，也不是残魂，只是主位初印的一道规矩。”
无面旧影抬起手。
它指向陆玄，又指向洛无霜、林箭、沈清台，最后指向黑水中已经亮过的四席。随着它指尖落下，暗室深处又浮出三张空席，七席终于齐全。
一道无声的问意压来。
第五声何在？
陆玄掌心旧榜令微微发热。第七魂环边缘已有不灭灯点和主位印角，两点相接，像给他开出一条极窄的线。可线的尽头仍然被门前旧影挡住。
“前三声是同伴，第四声是我。”陆玄道，“第五声，难道还要人来？”
沈清台低声道：“旧堂七席，按理要七声同证。”
林箭皱眉：“可这里就四个人。”
“不止四个。”洛无霜忽然看向黑水。
黑水里，那些先前被灯点照出名字的旧手影又浮了出来。它们没有再抓陆玄，而是围在七席之外，像一群不能入席、却仍不肯散去的人。
陆玄看着那些残缺名字，心里忽然一动。
他明白第五声要的是什么了。
前四声来自活人，是同行之证；第五声或许该来自那些被旧账压在水下、从未被当作证人的名字。
归无的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带着压低的寒意：“陆玄，别做蠢事。沉账不能入席。你若替它们开口，旧堂会把它们的未决之证全挂到你身上。”
陆玄看向黑水深处：“你怕它们开口？”
归无没有立刻答。
这一瞬的沉默，已经足够。
陆玄抬起旧榜令，却没有把令牌对准无面旧影，而是压向黑水。第七魂环的两枚灯点同时亮起，光从他脚下铺开，照住那些残缺名字。
“第五声，不由我替你们说。”陆玄缓缓道，“你们若还想被记住，就自己说。”
黑水震动。
无数残缺手影同时颤抖起来。有些名字已经碎得无法成句，有些只剩一笔，却仍在灯光中挣扎。洛无霜抬手放出霜气，替那些名字隔开黑水倒卷；林箭一箭钉在七席之外，弓意化成一条界线；沈清台则把半印碎片按入水中，用白河纹稳住沉账。
第七魂环发出低鸣。
水底传来第一道微弱的声音。
“我……曾守南库。”
紧接着第二道。
“我不是叛门。”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声音接连浮起，像沉了多年的灯芯重新被点燃。它们不整齐，也不响亮，甚至有些话说到一半便散了，可它们确实开口了。
第五席亮起。
无面旧影第一次停顿。
归无的气息在黑水深处猛然翻涌：“够了！”
黑水化成一只巨大的手，试图把那些残缺名字重新按回去。陆玄眼神一冷，旧榜令向下一压。
“它们既然能作证，就不是你的沉账。”
第五席的光冲开黑水，落入第七魂环。第三枚灯点出现，虽小，却极稳。
无面旧影让开半步。
主位初印之门，终于露出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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