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印角浮出的瞬间,黑水像被一柄无形刀切开。
陆玄看见印角下方压着一圈细小的字。那些字不是白河旧堂的旧文,也不是七处门脉常用的纹记,而是一种更古的印语。它们绕着印角缓慢转动,每转一圈,黑水中就会多出一道旧席虚影。
一席,两席,三席。
直到第七席全部浮出。
七席围着印角,却没有任何一席坐人。它们像在等第三问的答案。
若众友同证,谁为第一声?
林箭看着那七张空席,低声道:“第一声是什么意思?”
沈清台眼神复杂:“旧堂立证时,第一声不是最强的人发出,而是最先愿意替证承担回响的人。简单说,谁开口,谁就会被旧堂第一个记住。”
“记住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旧堂想怎么记。”
林箭咧了咧嘴:“那就不是好事。”
归无的气息已扑到印角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言。黑气化成一只枯瘦手掌,五指上各缠一条旧座残纹,直接扣向主位印角。陆玄脚下一动,却被七席虚影压住半步。
第三问未答,候审未完。
他不能越席取印。
洛无霜反应最快,霜环在身后亮起,寒气凝成一柄细长冰刃,斩向归无黑掌。冰刃触及黑气时,没有炸开,而是被黑气沿刃身反咬,霜色瞬间暗了三分。
“他借的是旧席残纹。”洛无霜道,“普通魂力斩不断。”
林箭的箭已离弦。短箭不射黑掌,而射印角下方的印语。箭尖钉入水面,一道弓意炸开,暂时逼停了印语转动。
“那就别让规矩转得太快!”
沈清台也上前一步,半枚闻照印碎得只剩薄片,却仍被他按入黑水。他脸色惨白,却咬牙道:“白河旧堂,沈清台请作旁证。闻照旧印虽败,不许归无借座夺印!”
白河纹亮起一线。
黑掌终于慢了半寸。
可也只是半寸。
归无冷声道:“旁证无用。第三问要第一声,你们谁敢先开口?”
陆玄看着七席,忽然明白归无为什么急着夺印角。
第三问真正考的不是名次,而是同证里的信任。众友同证若没有第一声,就只是几个人站在一起;有了第一声,旧堂才会承认他们不是临时抱团,而是愿意互相背负回响。
谁先开口,谁就会被旧堂第一个记住。
这份记住,可能是护,也可能是锁。
陆玄正要开口,洛无霜却先他一步。
“我来。”
霜气在她身后展开,像一面极薄的冰旗。她把旧榜令重新推回陆玄掌心,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第一张空席前。
陆玄皱眉:“无霜。”
洛无霜没有回头:“你已经答了前两问。第三问若还由你开口,那众友同证就只是换个说法的一人担责。”
林箭一拍弓身:“有理。那第一声给她,第二声给我。”
沈清台苦笑:“第三声我担得起。”
归无的黑掌猛然一沉,像被这几句话刺痛。
洛无霜抬手,霜环轻鸣。她的声音清而冷,却没有半点退意。
“第一声,洛无霜作证。陆玄不独取主位,不以友为阶,不以旧账压活人。若此证有回响,我先听。”
话音落下,第一张空席亮起。
一道灰白回响从席中冲出,直入洛无霜眉心。她身体一晃,唇色瞬间淡了,却硬是没有退。陆玄掌心旧榜令震动,想替她分担,被她反手按住。
“别动。”
她看向陆玄,眼底有霜,也有光。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一席承认。
林箭紧接着上前:“第二声,林箭作证。同行不是附庸,弓在我手,路也有我一份。谁想借陆玄开门,先问我的箭答不答应。”
第二席亮起,回响化成断弦声撞入他胸口。林箭闷哼,仍把弓抬得笔直。
沈清台深吸一口气:“第三声,沈清台作证。闻照旧错不由后来者独担,白河旧堂旧账也该有活人重新清点。若要问责,先问我这半个旧人。”
第三席亮起。
三声落定,七席中已有三席承认。陆玄眼中灯点骤然扩开,第七魂环边缘的众证环完整了一半。
归无终于急了。
黑掌不再顾忌第三问,强行扣向主位印角。可就在指尖触及印角的一瞬,前三席同时发光,三道回响化成一道短暂屏障,硬生生把黑掌弹开。
陆玄抓住这一瞬。
他一步踏前,旧榜令压下,第七魂环灯点照住印角。
“第四声,陆玄作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黑水暗室所有旧席同时震动。
“主位印角不归我一人,也不归归无。它归同证之路。”
主位印角嗡然一响,没有落入旧榜令,而是飞入第七魂环边缘,与那枚不灭灯点并列成双。两点相接,陆玄脑海中残图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看见暗室更深处有一扇真正的门。
门上刻着四个字:主位初印。
而门前,站着一道没有面目的旧影。
旧影抬手,像在等陆玄交出第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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