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问悬在无字册上,久久不散。
若主位印要一人担七脉旧责,你敢不敢担?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问话。
陆玄能感觉到,每一个字都在压他的魂环。第七魂环边缘的灯点被黑水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盏被人捏在指间的灯。只要他答错,灯点或许还能留住,可他的名字会被候审位锁进旧堂沉账里。
沈清台忽然开口:“不能直接答敢。”
林箭看他:“为什么?”
“因为这是旧堂最狠的一问。”沈清台咳了一声,“当年很多人就是死在这个字上。答不敢,旧堂判你无心见印;答敢,旧堂会把七脉旧责全压上来。人的魂骨再硬,也扛不住七脉百年的账。”
洛无霜握着旧榜令,声音发冷:“所以这问本来就是死局。”
“不是死局。”沈清台盯着黑水,“是给真正主位设的局。只有想独占主位的人,才会被迫一人担七责。”
陆玄听到这里,心中已有答案。
归无显然也察觉到了,黑水深处传来一声低笑:“沈清台,你还是爱多嘴。可你别忘了,陆玄一路走到这里,靠的就是他比别人敢担。他若今日不担,以后凭什么让七脉听令?”
林箭冷声道:“七脉听不听令,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归无道,“七脉若不服,他便不能成势;他不能成势,我又怎么借他的路,开我的门?”
这一次,归无竟把目的说得近乎直白。
他不怕陆玄知道。
因为在黑水候审位前,知道并不等于能破。
无字册上的第二问开始下沉,字迹化成七道锁影,分别缠向陆玄的手腕、脚踝、肩骨和心口。每一道锁影上都挂着一处门脉名号,旧责未落,压迫先至。
陆玄抬头看向洛无霜。
“把旧榜令给我。”
洛无霜却没有立刻递出。
她看着陆玄,忽然问:“你准备怎么答?”
陆玄道:“照实答。”
“你的照实,有时候太冒险。”
陆玄怔了一下。
洛无霜把旧榜令递到他掌心,却没有松手。她的霜气顺着令牌边缘渡过去,不是替他挡,而是把自己的魂息留在令上。
“陆玄,你可以担你的路。”她道,“但别把所有人的选择都担到自己身上。”
林箭也走上前,把一枚短箭压在旧榜令另一侧:“我听明白了。它问一人七责,那咱们就不让它成一人。”
沈清台苦笑一声,抬起裂开的半枚闻照印:“我这东西不干净,但也能算一份证。闻照的旧错,我来认;白河的路,我来补。”
三道气息同时落在旧榜令上。
陆玄掌心微热。
他忽然明白,第一主位印真正要问的,也许从来不是谁够强,而是谁能在强到足以独行时,仍愿意让同伴站在身侧。
他看向无字册,开口道:“不敢。”
黑水骤然翻起。
归无大笑:“陆玄,你竟答不敢?”
七道锁影同时收紧,旧堂沉账发出轰鸣。可陆玄下一句已经落下。
“一人担七脉旧责,我不敢,也不该敢。”
旧榜令亮起。
洛无霜的霜息、林箭的弓意、沈清台的白河纹同时被令光牵起,化作三道明线,连到陆玄身后。第七魂环不再独转,而是随着三道明线展开,灯点由一变四,照住七道锁影。
陆玄继续道:“七脉旧责,不该压在一个活人身上。第一主位印若只是要造一个替死人还账的人,那它不是主位,是囚位。”
无字册剧烈颤抖。
水中真正升起的旧席停在半空。
陆玄的声音更稳:“我可以担开路之责,担破局之责,担我自己选择的后果。但朋友的命由他们自己做主,七脉的错由七脉自己来认。我要的是同证,不是独吞。”
黑水忽然静了。
七道锁影一寸寸松开,挂在锁上的门脉名号开始剥落。那些名号没有消失,而是落入旧榜令周围,围成一道新的环。
沈清台喃喃道:“众友同证……这在旧堂规矩里,从来没有过。”
洛无霜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归无的笑声终于冷下去:“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绕过主位?”
陆玄抬眼:“不是绕过,是改问。”
无字册上,第二问彻底散开。
第三问随之浮现。
第三问:若众友同证,谁为第一声?
话音未落,黑水深处那张旧席骤然裂开,一枚残缺的主位印角从席下浮出。印角只有指节大小,却让整座暗室同时下沉一寸。
归无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扑向印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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