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开启后,暗室中的压力没有减轻,反而更沉。
陆玄看见门后并不是路,而是一片倒悬的白河。河水悬在头顶,水中漂着无数印纹碎片,每一枚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旧堂时刻。有人争席,有人护印,有人背叛,也有人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把名册推给后来者。
沈清台看得呼吸一滞。
其中一枚碎片里,年轻许多的他站在白河旧堂外,双手捧着半枚闻照印。那时的他眼里还有未散的信任,站在他对面的闻照却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接过半印,又在他转身之后,把另一枚黑纹钉入旧堂门缝。
沈清台脸色一白:“原来……那时就已经埋下了。”
洛无霜看向他:“闻照借你带印?”
沈清台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他告诉我,半印是为了稳住白河旧堂。我信了。后来旧堂封闭,七脉互疑,我一直以为是归无趁乱动手。现在看,闻照早在更早之前就把门缝留给了他。”
林箭骂了一句:“这些旧人一个比一个会藏。”
无面旧影再次抬手。
第六席亮起半寸,又迅速暗下。席前浮出一道问意。
第六声,谁认旧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台身上。
这不是逼他,而是这一问只可能指向他。闻照旧债、白河旧堂、半印引路,所有线都绕过沈清台的手。若他不认,第六席不会亮;若他认,旧债的回响也会第一个落在他身上。
归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诱导:“沈清台,你可以不认。你不过是被骗的人。闻照做的事,凭什么让你担?”
沈清台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印碎片。
他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这话若是别人说,我或许还会听一听。”沈清台抬起头,“可从你嘴里说出来,像在替我挖坟。”
归无冷哼。
沈清台往前走了一步。
陆玄想拦,沈清台却摇头:“陆玄,这一声不能由你们替我挡。洛姑娘说得对,自己的选择要自己认。我当年信错人,带错印,害白河旧堂多了一道门缝,这是事实。”
他把半印碎片摊开,碎片被黑水照得一片惨白。
“第六声,沈清台认旧债。”
第六席猛然亮起。
倒悬白河里,那枚映着年轻沈清台的碎片坠落下来,化成一道水钉,直刺他的心口。洛无霜指尖一动,终究没有出手。林箭咬紧牙关,也强行压住弓。
沈清台闷哼,单膝跪下。
水钉没有穿透他的身体,却把一道白河旧纹烙进了他的胸口。那旧纹一成,闻照残留在半印碎片里的最后一点黑缝终于被逼出。
黑缝中传来闻照的残声。
“沈清台,你还是这么好骗。”
沈清台抬起眼,脸上没有怒,只有疲惫后的清醒。
“是,我好骗。”他说,“所以这一次,我不再替任何人保管不明白的东西。”
他五指合拢,竟将半印碎片彻底捏碎。
闻照残声骤然尖厉,黑缝试图逃入黑水,却被白河旧纹反卷。第六席光芒压下,把那点残声封入席底。
暗室里,归无的气息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因为闻照残声一封,他借半印与旧堂相连的一条线也断了。
第六席光芒落入第七魂环,第四枚灯点出现。
无面旧影再退半步。
主位初印之门开到一掌宽。
门后倒悬白河深处,终于露出一枚完整印影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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