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的声音一出现，白河旧堂所有灯火都低了一寸。
那不是普通的压制，而像有人从灯下伸出手，硬生生把旧堂的规矩往自己掌心里拉。陆玄脚下第三阶旧字崩开细纹，灰白火光顺着裂缝倒流，直扑沈清台袖中的半枚闻照印。
沈清台闷哼一声，反手按住袖口。
洛无霜一步挡在他身侧，霜气铺开，却没有贸然封印半枚闻照印。她很清楚，这东西现在既是祸，也是线。若直接打碎，归无也许会断声，可第一主位印刚显出的外轮也可能一并消失。
林箭短箭已经搭在弦上：“归无，你到底藏在哪里？”
“藏？”归无轻笑，“旧堂之下，人人都藏。七脉藏旧责，闻照藏败局，沈清台藏半枚不敢交出的印。陆玄藏一条回人间的路。你们谁比我干净？”
林箭脸色一沉，弓弦震响。
陆玄抬手按住他的箭势：“别跟他说话。”
归无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夺路，而是借人的迟疑开口。他的每句话都像钩子，钩中谁的旧痛，谁就会被拖进他的节奏里。
陆玄抬眼看向不灭灯。
灯芯深处那枚第一主位印外轮仍在，只是被一缕黑气缠住。黑气从半枚闻照印中延伸出来，绕过七道初席影，直探灯心。归无显然早就知道白河旧堂有这盏灯，只是他缺少一个能让旧堂主动照印的人。
而陆玄刚才做到了。
“所以你等的是我。”陆玄道。
归无笑道：“我等的是一个不肯跪旧榜，又能让旧堂开灯的人。陆玄，你比闻照好用。”
沈清台脸色更白，低声道：“别听。他在借你和闻照互相撕开旧证。”
“沈先生。”归无的声音忽然贴近，“你当年替闻照带走半印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清台指节一紧。
洛无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这一眼反而让沈清台肩头微微一松。他苦笑一声：“是，我带过半印，也错信过闻照。但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替他遮。”
说完，他竟主动扯开袖口，把那半枚闻照印露了出来。
半印已经裂开，黑缝里涌着归无的声息。可印背面还有一道极浅的白河纹，像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沈清台把半印按在石阶上：“陆玄，白河纹可压一息。我只能给你一息。”
陆玄点头：“够了。”
归无笑声微冷：“一息能做什么？”
陆玄没有回答。
第七魂环在他身后展开，旧榜令悬于掌前。与此同时，洛无霜抬手封住石阶两侧倒流的灰火，林箭一箭钉向黑气最细处。三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商量，却像早已排过无数次。
白河纹亮起。
一息之内，归无的声音被压回半印深处。
陆玄踏上第四阶。
他没有去抢灯心里的主位印外轮，而是把旧榜令反扣在不灭灯照出的影门之前。那扇代表归处的门被旧榜令一压，门内外的光同时颤动。
“你想借我的软处开灯。”陆玄道，“那我就借这道软处定证。”
旧榜令上，第七纹彻底亮起。
不是战纹，不是杀纹，而是一道像路一样延展开的纹。它从陆玄掌下铺出，连过洛无霜脚边的霜河，连过林箭背后的断弦，也连过沈清台压住半印的手。
四人的影子被同一条纹路连住。
不灭灯猛然升高。
灯芯深处那枚第一主位印外轮终于脱离黑气，化成一圈淡金色印痕，落向陆玄掌心。归无的声音在半印里骤然变冷：“你敢收？”
“我不收主位。”陆玄道，“我只收线索。”
淡金印痕没有进入旧榜令，而是落在第七魂环边缘，化作一枚极小的灯点。灯点一成，陆玄脑海中顿时浮现一幅残图：白河旧堂之下，还有一处被河水封住的暗室。暗室门上刻着四个字。
第一主位。
但残图只亮了一瞬便暗下去，因为归无已经挣开白河纹的一息压制。
半枚闻照印炸开黑光，沈清台被震退，洛无霜和林箭同时出手才将他接住。归无的笑声不再从印中传来，而是从石阶最深处响起。
“线索给你了。”
“路，也给我开了。”
不灭灯后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河底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暗门。门内黑水翻涌，像有一张旧席正在水下等人落座。
陆玄收起掌心灯点，目光沉静。
“那就下去。”
洛无霜问：“明知他在等？”
陆玄看向暗门：“他等我，不代表这条路归他。”
第七魂环轻轻震动，灯点在环边亮起，照出暗门内第一段台阶。白河旧堂的七道初席影同时低头，像在送行，也像在审判。
陆玄迈入暗门。
身后，林箭搭弓，洛无霜成霜，沈清台握着碎裂半印跟上。
第一主位印的真正门槛，就在黑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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