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主位，不止一人。
第七道无标影子这句话出口，归无前册像被重锤击中，整本册页猛地向内合拢。前册一合，北驿雪幕里的所有黑色页影都同时收缩，连闻照纸影也被拉得向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自己退的。
是被归无前册拽回去的。
陆玄立刻敲响断魂战鼓。鼓声压住待证席外缘，防止第七道影子被前册直接拖走。洛无霜霜线绕住影子脚下的雪，林箭断签钉住黑松旧路，沈清台青灯落在旧榜令旁，四人几乎同时护住第七牌。
闻照纸影却在前册边缘剧烈晃动。
他的声音变得断续：“这句话不能立。”
陆玄看着他：“是你不让它立，还是前册不让它立？”
闻照没有回答。
归无前册替他回答了。
一道旧指印再次从册页深处探出，这一次不是青黑色，而是带着暗红。暗红指纹压过闻照纸影的肩，像压住一件随手可弃的工具。闻照的纸影被压得弯下去，原本清晰的面容开始被墨线切开。
沈清台低声道：“它在灭闻照的证。”
洛无霜眼神一冷：“闻照知道主位非一。”
陆玄也看出来了。
闻照不是单纯的敌人。他借归无前册行事，逼七脉交名，逼陆玄承压，可在归无主位真正露出关键破绽时，他反而被前册压制。这说明闻照知道某些不能说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连归无主位都忌惮。
林箭冷声道：“救不救？”
这个问题很直接。
闻照害过他们，借失名者撞门，逼洛无霜旧伤，拿林箭断签做局。按理说，此时任由归无前册吞掉他，最省事。
可陆玄看着闻照纸影被暗红指纹压弯，反而举起旧榜令。
“救证，不救人。”
这四个字落下，旧榜令没有排斥。
陆玄向前一步，令面照向闻照纸影：“闻照，若你知道主位非一，就把你知道的证交出来。旧榜令只护证线，不替你脱罪。”
闻照纸影艰难抬头。
他笑了一声，声音里第一次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陆玄，你很会给人留路。”
“少废话。”林箭断签又往雪里压了一寸，“说证。”
暗红指纹猛然加重。闻照纸影的半边肩膀被压成纸灰，归无前册里传出一阵细碎翻页声，像有许多人同时在低语。
闻照却借着这一瞬开口：“归无主位，不是一人，也不是一代。主位印压入前册后，每一个借前册夺名成功的人，都能留下半枚主位影。久而久之，前册背后就不再有单一主人，而是一座主位席。”
沈清台脸色彻底变了：“主位席？”
“对。”闻照道，“你们以为抓住最初那个人，就能翻案。错了。最初那人也许早已死了，可他留下的印变成了座。后来者不断坐上去，前册就不断有新主。归无不是一个人的贪念，是一群人把贪念做成了规则。”
第七道影子胸口的小牌剧烈发亮。
这段话与它所见相合。
旧榜令背面的第七牌随之变重，陆玄手臂一沉，几乎被压得骨节作响。洛无霜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腕，霜线替他分去一部分冷意。
闻照继续道：“灰眼看见的不是一个人入前册，而是第一枚主位印入前册。白箱藏的第七牌，看见的则是主位席成形。”
陆玄问：“你怎么知道？”
闻照纸影沉默了一息。
暗红指纹像听见了问题，直接刺入他的纸影胸口。闻照闷哼，身体出现大片裂缝。
他却仍然说了下去。
“因为我曾经差一点坐上去。”
北驿问证场一片死寂。
林箭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也想当归无主位？”
闻照笑意很浅：“谁不想？握一册，借万名，补己身，成主位。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最快的路。直到我发现，坐上去的人不再是人，只是一枚新的印。”
沈清台道：“所以你退了？”
“我没退成功。”闻照看向陆玄，“我把半身押进前册，换来半身留在外面。于是我能借前册行事，也被前册借我行事。”
陆玄终于明白闻照为什么总像站在敌我之间。
他不是摇摆。
他被撕成了两半。
归无前册不允许他继续说。暗红指纹骤然一扯，闻照纸影的下半身化为碎纸，前册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座响。
主位席动了。
七道无标影子同时颤抖，第七牌几乎要从旧榜令背面脱出。
陆玄咬牙：“白箱，合缝！”
白箱边线重新浮现，将七道影子往内一扣。可这一次，归无前册的力量比昨日更强，白箱缝隙迟迟合不上。
就在此时，灰眼冷光忽然照向闻照。
闻照纸影最后一只手抬起，指向自己胸口。
“要证，就拿我的半枚闻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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