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闻照印。
这五个字落下，暗红指纹明显停了一瞬。
归无前册不想让闻照交出这枚印。
陆玄立刻明白关键所在。闻照半身押进前册，半身留在外面，他能知道主位席的存在，不是因为听说，而是因为他的半枚印曾经碰到过那张座。若能把半枚闻照印取出，就等于拿到一条从外部指向主位席的证线。
但取印，意味着靠近闻照。
也意味着靠近归无前册。
洛无霜挡在陆玄身前：“我去。”
陆玄摇头：“霜线会被前册借雪井空名反扯。”
林箭道：“那我去。”
“断签刚稳，不能再让归无碰。”沈清台直接否决。
沈清台自己也没有上前。他清楚，白河青灯与归无前册的册线同源太深，一旦靠近闻照胸口，前册可能顺着堂议程序反查白河。
沉砂石印滚到陆玄脚边，砂纹浮出两个字：持令。
这意思很明确。
只有陆玄能去。
因为旧榜令现在暂保第七牌，也只有旧榜令能分辨“取证”和“夺名”的界线。
陆玄深吸一口气，把断魂战鼓悬在背后，旧榜令压在掌心。第七魂环微亮，黑瞳魂环则沉入影子里，替他看住脚下每一道册线。
“我取半印，不取闻照名。”他先向旧榜令报明。
旧榜令暗纹回应。
可列取证。
陆玄一步踏出。
归无前册立刻翻开数十页。每一页都伸出细线，线端挂着残名，像无数手指要抓住他的衣角。洛无霜霜线替他割开左侧，林箭断签钉住右路，沈清台青灯在后方照定回路，沉砂石印压住最重的一条暗红指纹。
灰眼则始终照着闻照胸口。
闻照纸影残破得厉害，却没有躲。他低头看着陆玄走近，声音很低：“你若取印，前册会把我剩下的半身也收回去。”
陆玄停了一瞬：“你后悔？”
闻照笑了笑：“后悔有用，世上就不会有归无。”
“那你还想说什么？”
闻照看向待证席，目光从七道无标影子身上扫过，又看向洛无霜、林箭、沈清台，最后回到陆玄身上。
“别把朋友做成座。”
陆玄眼神微沉。
这句话比前面的主位席更重。归无主位最初或许也不是一个人完成的，它可能是许多人互相借力、互相让步、互相替对方开口，最后把“共同守证”扭成了“共同坐主”。朋友若被做成座，就会从同行者变成被压在脚下的阶。
陆玄没有回答漂亮话。
他只说：“我记住。”
旧榜令落向闻照胸口。
暗红指纹猛然刺下。
它不是刺陆玄，而是刺闻照，想在半印取出前把闻照彻底撕碎。陆玄反手敲响断魂战鼓，鼓声与旧榜令同时压下。第七牌在令背发热，白箱刻痕也随之亮起，七道无标影子的证名一一浮现。
见伪签者。
见改册者。
见烧名者。
见迟至者。
见封灰者。
见断回者。
见主位者。
七个证名不是人名，却在这一刻形成了短暂的证阵。证阵挡住暗红指纹半息，足够陆玄把旧榜令贴上闻照胸口。
“取证。”
闻照纸影猛地一颤。
半枚青黑印记从他胸口浮出。印记只有半边，另一半像被前册咬掉，边缘全是细碎裂口。陆玄没有用手碰，直接以旧榜令承接。印记落入令面时，旧榜令背面的第七牌发出一声细响。
第七牌稳住了。
白箱缝隙终于开始合拢。
归无前册怒翻，主位席的影子在册页深处一闪而过。陆玄只看见一排模糊座影，每一座后面都有半张脸，那些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全都没有完整姓名。
主位席不是一代。
闻照说的是真的。
暗红指纹再次落下，这一次直接砸在闻照残影上。闻照的纸影从脚下开始碎裂。洛无霜皱眉，林箭握紧断签，沈清台青灯微颤，但三人都没有贸然出手。
因为陆玄刚才说了，救证，不救人。
闻照最后看了陆玄一眼。
“旧榜令要成事，别只会救人，也要会判人。”
这句话说完，闻照纸影被前册拖回暗处，只剩一点纸灰落在雪里。
白箱合缝。
七道无标影子暂时稳住，第七牌贴在旧榜令背后，半枚闻照印则压在第七牌边缘，像一道新的锁。
陆玄退回无主门前，脸色发白。
沈清台问：“闻照死了？”
灰眼冷光照向前册深处，又缓缓收回。
陆玄道：“没有。他被收回去了。”
洛无霜声音很轻：“下次见到，可能就不是现在的闻照了。”
陆玄看着旧榜令上的半印，点头：“所以我们要在那之前，把主位席查清。”
无主门后，第七声门响余音未散，门缝里却亮起一条通往内堂的路。
七脉问证的下一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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