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声门响落下，无主门不再摇晃。
此前七脉各自发声，都是散的。黑松是钉声，白河是灯声，雪井是水声，沉砂是砂声，灰眼是无声之照，青木石泉又只从远处传来微弱回纹。它们像七条临时牵起的线，能挡一时，却随时可能被归无前册割断。
可这一声门响不同。
它不是哪一脉单独发出来的，而是七处门脉在同一刻承认了同一个结果：未定七号，暂不归归无。
归无主位的旧指印停在前册边缘，青黑色的指纹一寸寸收回。闻照纸影悬在指印下方，身形比先前淡了许多，像被主位抽走了什么。
林箭压着断签，声音仍哑：“它退了？”
沈清台没有放松：“退指，不是退局。归无主位已经知道第七牌在陆玄手里，下一次不会只来一道指印。”
洛无霜看向陆玄手中的旧榜令。
令面上，第七牌的影子若隐若现。那枚白色小牌并没有被陆玄真正收走，只是暂时贴在旧榜令背面，像一块烧热的冰，隔着令面也能让人感到刺痛。
陆玄握紧旧榜令。
第七牌：见归无主位入前册。
这不是普通证据。它指向的不是某个门脉旧错，而是整个归无前册的根。如果第七牌完整立证，归无主位就不再能披着“收失名者”的外壳行事；可若第七牌被夺，归无主位就能反过来证明旧榜令私藏关键证位。
保住它，不是结束。
是把最重的矛盾背到自己身上。
灰眼冷光落在陆玄脸上，没有逼问，却让他看见了短短一瞬的旧景。
灰白视野里，有一座比无主门更高的旧堂。堂中七脉门印齐列，归无前册放在正中，本该由七脉共管。可有人在堂议未散时，把一枚主位印悄悄压入前册内页。那一刻，前册不再只是册，而有了自己的主。
灰眼看见了。
所以灰眼被封。
画面一闪而逝，陆玄额头渗出冷汗。
洛无霜立刻问：“看到了什么？”
陆玄没有隐瞒：“归无前册原本由七脉共管。有人把主位印压进前册，灰眼看见后，被六脉封口。”
沈清台的青灯猛地一暗。
“若这是真的，白河当年也参与了封灰。”他说。
林箭冷声道：“黑松也跑不掉。”
沉砂石印在雪地上磨出一道深痕，灰眼冷光照着那道痕，没有反驳。
陆玄知道，这就是归无主位想要的效果。第七牌一出，七脉内部的旧债就会全部翻开。如果他们互相追责，归无前册不需要动手，问证场自己就会裂。
“先不审六脉封灰。”陆玄道。
沈清台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灰眼还站在这里。”陆玄抬头看向那只无瞳灰眼，“它没有先问谁害它被封，而是先照未定七号。这说明灰眼自己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第七牌。”
灰眼冷光微微收敛。
这是承认。
洛无霜道：“那接下来做什么？”
陆玄看向白箱缝隙合拢的位置：“未定七号有七枚短证，前六枚分别交给六路证线，第七牌由我暂保。但短证不是完整证。我们需要把每一牌背后的完整证人找出来。”
林箭明白了：“七个无标影子。”
“对。”陆玄道，“它们不是没有来处，只是来处被抹掉了。灰眼能照见被删的瞬间，却不能替它们开口。要让它们说话，必须给它们一个不会被归无借走的临时名。”
沈清台皱眉：“临时名若立不好，就是新借口。”
“所以不用人名。”陆玄道，“用证名。”
他把旧榜令立在待证席前，断魂战鼓低低震动。七道无标影子仍坐在最深处，胸口白箱刻痕没有消失。陆玄没有问它们叫什么，只问第一道影子。
“你见过什么？”
第一道影子沉默很久，胸口小牌微亮。
“我见黑松放行伪签。”
陆玄点头：“那你暂名，见伪签者。”
这不是它的真名，也不替它归属任何门脉，只把它此刻愿意说出的证固定下来。
黑松旧钉响了一声。
没有反对。
陆玄又看向第二道影子：“你见过什么？”
“我见白河弃灯改册。”
“暂名，见改册者。”
白河青灯晃了晃，沈清台脸色难看，却没有阻止。
一个接一个，七道影子都有了证名。直到第七道影子，它始终低着头。陆玄没有逼，只把旧榜令放低。
“你见归无主位入前册？”
第七道影子终于抬头。
它的脸仍是空白，声音却比其他影子更清楚。
“我见主位，不止一人。”
归无前册猛然震动。
闻照纸影抬头，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控的声音：“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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