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舟出现在谷外雪线时,林箭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而是后撤半步。
他不是怕死,而是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箭囊空了,右臂发麻,脚边还有被影绳勒出的黑痕。若眼前只是普通门徒,他还能靠地形周旋;可季寒舟是总门行令者,哪怕左肩受伤、无字门牌缺角,也不是他能正面硬碰的人。
季寒舟同样没有立刻出手。
他看了一眼崩塌的雪坡,又看了看被护在石坳后的缺口魂师,眼底情绪很淡:“陆玄身边的人,倒都不算废。”
林箭扯了扯嘴角:“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事实而已。”季寒舟抬起无字门牌,缺角处流出黑白雾丝,“让开。我可以不杀你。”
林箭把空弓横在身前:“你看我像能替别人做主的人吗?”
季寒舟没有再说。无字门牌轻轻一转,雪地上的黑灯碎片同时亮起。那些本该失效的围营残阵被重新接上,黑白雾丝从碎灯中升起,绕过崩塌雪坡,直扑石坳。
林箭想拦,却已经没有箭。
就在雾丝即将压入石坳时,一枚白色令片忽然从许照怀中飞起。那是陆玄交给他的白河引信。令片亮起微光,沈清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冷静却急促。
“白河收到传讯。旧榜令有北向震动,七脉已临时开应。林箭,听得到就退后三步。”
林箭几乎没有犹豫,拖着许照往后退。
下一瞬,石坳前方雪地浮出七道细线。那些线不是从北境生出,而像跨越很远距离投来的影子。后院暗井、西市残井、断碑园、灰河渡、北仓门、旧王台,以及白河城主脉。七脉归正后,沈清台竟借白河引信把一缕城脉力量送到了北路。
力量不强,却正好截住黑白雾丝。
季寒舟抬眼:“白河也敢插手北锁?”
令片中,沈清台声音平稳:“白河七脉已归旧榜。无相门若把手伸到旧榜令牵连之处,白河当然会记账。”
林箭忍不住笑了一声:“沈清台,你这话够硬。”
“少废话。”沈清台道,“我撑不了太久。陆玄和洛无霜呢?”
“还在谷里。”林箭看向季寒舟,“不过看这位的样子,谷里应该是我们赢了半场。”
季寒舟没有被激怒。他反而看向白河七脉投影,像在计算什么。片刻后,他收起无字门牌,没有继续硬冲石坳。
“白河、寒脉、旧榜令。”他低声道,“陆玄把几条线连得比总门预料更快。”
他说完,抬手向远处打出一道黑白令光。
令光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升入高空,炸成一枚巨大的无相门纹。北路更远的雪雾里,接连有门旗回应。林箭脸色一沉。季寒舟不是撤退,而是在召集北境所有门营。
白河投影能挡一时,挡不了整条北路合围。
寒脉谷内,陆玄也看见了那道升空令光。
他和洛无霜刚从北锁心返回冰桥,洛衡跟在后方,气息虚弱。旧榜令背面的龙鳞试令仍在发冷,无字门牌碎片被压在令中,不断试图挣动。看见令光的一刻,洛无霜身后的半环霜线也微微一颤。
“季寒舟在谷外。”她道。
陆玄点头:“而且叫人了。”
洛衡脸色难看:“北境门营若全部合围,寒脉谷会被外阵压住。到时北锁心刚醒,内外冲突,最容易出事。”
陆玄没有停步。他把旧榜令握紧,感应到白河引信的方向,也感应到沈清台临时送来的七脉回应。白河城离这里很远,这份支援撑不了多久。但它证明了一件事:他们已经不再是孤立三人。
白河在后,寒脉在前,林箭守外,洛无霜牵半环,沈清台稳七脉。
无相门总门想合围,陆玄同样可以把朋友和门脉连成一张网。
“出谷。”陆玄道。
洛无霜看向他:“直接打季寒舟?”
“先接林箭,再破围营。”陆玄眼中七环亮起,“然后让北境知道,旧榜令不是只会守城。”
冰桥尽头风雪倒卷。
陆玄踏出寒脉谷,断魂战鼓的声音越过谷口,向整条北路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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