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驿的火熄灭后，雪下得更大了。
陆玄坐在破开的门槛上，右臂仍有雷光细细游走。第五魂环刚成，力量像一匹刚套上缰绳的烈马，稍一分神就会在骨缝里乱冲。他闭着眼调息，五道魂环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风、铁、梦、瞳、雷五种力量缓缓归位。
洛无霜站在驿站外，替他守着风雪。
林箭则在大堂里收拾能用的东西。他从废墟里翻出几包干粮、一壶冻得半硬的酒，还有半张北境残图。残图边角被火烧过，上面只剩黑松驿以北的一小片地势。
“找到了。”林箭把残图摊在桌上，“你看这里。”
陆玄睁开眼。
残图上，黑松驿往北三十里处画着一道峡谷。峡谷没有名字，只标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半只眼，半扇门。
青灯给他们的卷宗里没有这地方。
陆玄抬起右眼，第四魂环黑瞳之力轻轻转动。残图上的符号在他视野里渗出墨色，墨色沿着纸纹游走，最后化作一条细线，指向窗外更深的雪线。
“门痕在那里。”陆玄道。
洛无霜走进来：“你还能走？”
陆玄笑了笑：“走是能走，就是打起来可能要省着点。”
林箭把酒壶递给他：“那就别逞强。你昨晚那一拳看着是痛快，代价也不小。”
陆玄接过酒壶，却没有喝，只把它放到旁边。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五环初成看似强横，实际上魂力空了大半，雷骨之力还没完全驯服。若白骨面具人此刻回头杀来，他未必还能打出第二次五环同鸣。
但他们不能在黑松驿久留。
无相门徒既然已经知道他来了，就一定会派人封锁退路。留在驿站，只会被动挨打。
天亮时，三人离开黑松驿。
雷骨狼早已带着幼兽消失在雪中，只在驿站门口留下几道爪痕。爪痕旁边，有一块被雷火烧黑的石头，上面划着一个方向。
北。
林箭看得啧了一声：“这狼还挺讲义气。”
洛无霜道：“它不是讲义气，是知道门徒不会放过它们一族。我们往同一个方向走，暂时算同路。”
陆玄望着北方，没说话。
雪线之后，山势陡然拔高。三人沿着雷骨狼留下的方向一路前行，脚下积雪越来越厚。午后，风中开始出现细碎铃声。
铃声很轻。
叮。
叮。
像有人在远处摇铃。
洛无霜立刻按住袖中银铃。那是她给陆玄的护身符同源之物，遇到梦魇和失魂之术会有反应。
可这一次，银铃没有响。
“不是幻术。”洛无霜道。
陆玄黑瞳扫过风雪，看到半空中漂着许多透明细线。细线末端系着小小骨铃，被风一吹便发出声响。
“警戒线。”
他抬手拦住林箭。
前方雪地看似平整，实则埋着无数细骨。那些骨头不是陷阱本身，而是阵眼。一旦有人踩断细线，骨铃会立刻把他们的位置传回山谷深处。
林箭皱眉：“绕？”
“绕不过。”陆玄看向两侧山壁，“整条谷口都挂满了。”
洛无霜拔刀：“斩掉？”
“不。”陆玄眼中黑瞳环纹微亮，“让它以为我们已经过去。”
第四魂环运转，陆玄把一缕黑瞳气息送入细线。那些骨铃轻轻晃动，竟顺着他的意念一路向前传递。片刻之后，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号角。
林箭眼睛一亮：“成了？”
“他们以为有人闯进去了。”陆玄道，“现在谷口反而空。”
三人趁机穿过警戒线。
越过谷口的一瞬，眼前风雪忽然停了。
山谷里没有雪。
两侧峭壁高耸，谷底却铺满黑色砂砾。砂砾中央立着许多石门，每一扇门都只有门框，没有门板。门框里空空荡荡，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无相门痕。
陆玄看着那些石门，心头微沉。
这里不是无相门真正入口。
这里是他们练门的地方。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扇石门里，缓缓走出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他看见陆玄，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笑了。
“白骨输了，我还以为来的会是残尸。”
陆玄活动了一下右手，雷光在指节间一闪而逝。
“让你失望了。”
青铜面具人抬手，山谷中所有空门同时亮起。
“没关系。”他说，“活着更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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