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维也纳下了一场大雨。雨水从下午开始落，一直下到天黑没有停的意思。街上很快就积了水，行人都缩在屋檐底下走，偶尔有马车驶过，轮子碾起的水花溅到路边。
林克那天没有带伞，下午送文件的时候淋了一身。他回到收发室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把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以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傍晚雨势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林克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雨停了再走，想了几秒之后还是决定冒雨回去。他把那件还没干透的外套重新穿上，推门走进了雨里。
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路面反着路灯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他走得不快，因为地滑，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走到街角转弯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公寓门口的路灯底下，没有打伞，肩膀被淋湿了大半，像站在那儿等了有一阵了。
走近之后他看清楚了——是莱娜。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见林克走过来，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开口说了一句：“研究所那边的档案室被人动过了。”
林克停住脚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莱娜说，“我下班前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排档案盒的位置调换了，不是按照编号顺序放的。不是整理归位的那种放法，是有人翻完之后随手塞回去，放错了地方。”
“少了什么吗？”
“目前看没有少东西。”莱娜说，“但我注意到有一盒关于特兰西瓦尼亚民族人口数据的盒子被人打开过，封条是重新贴上去的。”
两个人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细密而均匀。“是克洛斯特曼的人？”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莱娜伸手把贴在额角的湿头发拨开，“还有一件事——我昨天在研究所门口碰到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人，在那附近转了很久。”
“长什么样？”
“中等个子，偏瘦，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点。”
林克把这张脸的特征在脑海里跟之前见过的那些人比对了一遍，没有对上。“可能是一个新的面孔。”
莱娜点了点头。“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暂时没出什么事。”
莱娜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她的外套下摆滴落在石板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最后只是说：“那你小心点。”
“你也是。”
莱娜把外套的领子拉高了一些，转身走进了雨幕里，身影很快被雨帘和路灯的光晕模糊了，拐过街角消失了。林克站在路灯下多待了片刻，感觉到雨从领口渗进去，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他转身推开了公寓的门，走廊里灯光昏黄，楼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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