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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两处备战

《本草同心》 华明策/著, 本章共2365字, 更新于: 2026-08-06 08:00

三页账图在朝服内袖里只放了片刻,又被取了出来。

顾长渊换回常服,坐在书案前。沈晚棠没有走,她带来的另一只匣子还放在椅边,里面装的是张蕴来访副签、太医局值簿与女眷席面的问话。

明日顾长渊入宫。

同一日午后,侯府东小厅设茶。

席面不大,只请与“夜谈病案”这句话直接有关的人。蒋二夫人是最早听见流言的主人家,宋娘子替几家女眷代写礼帖,张蕴则是被人换掉名字的真正来客。张氏与吴氏陪坐,不另邀满城女眷来看热闹。

请帖上的话也各不相同。蒋二夫人只被请来核自己席上听过什么,宋娘子只核夹页,张蕴只核来访日期。谁也没有先拿到另一人的供词。明日坐到一起以前,她们只能准备自己看见的那部分。

沈晚棠没有在帖上写“辟谣”。那两个字一落,来客便会先想好该站在哪一边。

“少一个人。”顾长渊道。

他看完名单,把张蕴的来访经过放到宋娘子问话旁。

“谁?”

“蒋家那个送衣婆子。”

“张氏还在找。她年前才到蒋家,流言传出后便告假。”

“找不到她,宋娘子只能证明夹页分两次写。蒋二夫人也只能说从婆子口中听见。她们各自都可以把最要紧的一句推给不在场的人。”

沈晚棠没有急着辩。

原定的茶席是让现有来客对日期。顾长渊指出的缺口在传播链,不在门簿。即便证明张景和没有入府,最早说话的人仍能躲在“听来的”三个字后面。

她把请帖名单上的一行划去。

“茶席照办。”她道,“不问谁造谣,先问每个人亲口说过哪一句。齐婆子若找到,留在侧间,等前面问完再进来。”

“若找不到?”

“停在蒋家,不替后面补。”

“若找到了,她改口说没讲过?”

“让蒋家的人先认她是不是当日送衣的人。话由谁说,再问。”

齐婆子即便出现,也只能替自己的嘴负责。她若说受人指使,还须交代何时、何处、谁在旁边。一个名字不会自动变成幕后主使。

顾长渊将名单还给她。

轮到沈晚棠看账图。

第一张是侯府支银。第二张是和剂局收讫。两处能够互相对上,足以说明侯府送出的柴药没有从官署领回银钱。第三张却画着一条从异常支用到沈家外围药铺、再到广顺行的线。

“这条从哪里来?”她问。

“赵氏旧抄账纸、城南药铺租契和广顺行仓房。”

“三样东西能证明她接触过这些地方,不能证明同一笔银依次走过。”

“日期相近。”

“相近到几日?”

顾长渊没有答。

有的差两日,有的差近一个月。银从一处支出以后,可能当日转走,也可能压在账上许久。只凭数目相似与日期靠近,画成一条不断的线,到了殿上经不起追问。

沈晚棠取笔,把第三页中间那段擦去。

纸面留下浅灰色的旧痕。

“这样只剩异常款项离开原账,去处不明。”顾长渊道。

“我们眼下只知道这些。”

“御史会说侯府藏了。”

“那就让他先拿出进侯府的账。”

她没有替顾长渊补一条更好看的去向。顾长渊也没有因为明日入殿,便把那道被擦去的线重新描回去。

书房外,两处准备仍在继续。

卫七核宫门路线与随身药。老侯爷的账房把历年公中支银册装箱,明日只带与御史所奏日期相关的几卷,其余留在府中待调。箱外逐卷写明页数,免得临时取册时翻乱。

内院里,陶妈妈按茶席座次放证据。门簿原件不摆上桌,只带当面抄出的副签。张蕴的随行老仆妇周妈妈单独留座,不让她站在主人身后答话。她是证人,能说的只限于入府与离府。

宋娘子的样字由张氏保管,夹页原件仍封在吴氏处。明日若有人要比笔迹,两份东西须同时开封。蒋家与侯府各有人看着,免得茶席散后又多出一张所谓原帖。

沈晚棠另让人把病棚火夜的门册抄来。那一夜确实有沈晚棠与张景和,却也有罗医婆、书吏、役人和病患。她不打算把所有人请进侯府,只留官署值册与现成问话。茶席若要变成几十个人轮番表忠白,便失了核事的用处。

张氏傍晚送来回话。

齐婆子没有回乡。她躲在城西一个远亲家里,身上没有路引,也没收拾长住的行李。二房的人没有惊动她,只请里正看住院门,等侯府明日派人接。

“她愿意来?”沈晚棠问。

“不愿。”张氏道,“所以先请里正问她是否拿过蒋家的工钱,是否还算蒋家雇的人。若已经解雇,侯府没有名目强带。”

“蒋二夫人怎么说?”

“说只准她来对一句话,不许在侯府扣人。”

这就够了。

夜更深时,前院与内院的人陆续散去。沈晚棠重新回到书房,顾长渊仍在看那张被擦断的账图。

“你的婆子找到了。”他说。

“你的银路断了。”

“嗯。”

两人都没有替对方接手。顾长渊只在茶席名单旁写了一句,齐婆子的供词须由蒋家与里正同时见证。沈晚棠则把第三页改成两段,官署异常支出是一段,沈家药铺与广顺行的关系是另一段,中间留白。

改完已经过了子时。

沈晚棠把笔放下:“你该去睡了。”

“你呢?”

“等齐婆子的回话。”

“回话到了,明日也不会变。”

顾长渊把她面前的茶盏推远。茶早已冷透,盏底留着一点没化开的碎茶。两人都没有再添热水,只将各自的纸收入匣中。

门房忽然送进一只沈家封签的账匣。

来人是沈怀谦的长随。他说老爷刚从户部回府,得知顾家明日入对,命他连夜送一册沈家旧药铺往来账。原册可以暂留侯府,封口由沈怀谦亲手落名。

匣中没有书信。

长随也不肯答多余的话。沈晚棠问沈怀谦何时找到此册,他只说老爷从前院旧柜取出;问为何今日才送,他低头重复一句,老爷命小人送账。

封绳没有重系痕迹,沈怀谦的印压在结扣上。顾长渊请长随先在送达页落名,又让卫七记下账匣进门时辰。原册尚未开,至少先把这一段来路留住。

旧账记的是沈家外院替城南几间铺子代收代付的银钱。赵氏的名字没有出现,顾长渊刚被擦断的数目却在其中找到了。

银先入城南旧药铺的临时账,随后转往广顺行名下仓房。末页夹着一张收讫小条,落款是萧成。

纸张旧,墨色也沉,页边虫眼能与前后册页接上。仍不能只凭肉眼便认定全写于当年。沈晚棠将能对上的支银日期抄出,顾长渊则核萧成笔迹与官契落名。字形相近,须等有司再验。

第三页账图重新添线。这一次,官署异常支款、沈家外院代收、城南旧药铺与广顺行仓房各有账页承接。线画到萧成收讫便停,没有继续伸向萧宅大门。

沈晚棠看着父亲的签名,很久没有翻下一页。

沈怀谦第一次从门后递出了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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