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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新账房

《本草同心》 华明策/著, 本章共1999字, 更新于: 2026-07-30 08:10

新账房四十来岁,进广顺行的第一日便换了锁。

卫七在街口看见旧伙计抱着铺盖出来。拿后门钥匙、曾与刘安交接的那个人也在其中。他没有回住处,出了炭桥后换过一辆车,去向一时没有跟上。

广顺行后门停了三日。

深青箱角的木箱不再送来,桥南货栈也换了卸货位置。前门仍卖药,邹掌柜仍在,铺中的白术和麦门冬却忽然降了价。

新账房还派人去过几家旧客府上,收回往年的空白货签。镇安侯府那份也在名单中。来人说铺里要换新印,旧签留着容易混用,请各府把尚未填数的都退回。

陶妈妈只交出两张未用空签,已经写过的照府中规矩存档。来人看见账房旧印仍留在抄件上,面色没有变化,当场点清空签便走。

“他想收的是纸,还是旧印?”翠儿问。

“都可能。”

旧印若从此停用,往后再出现便容易被推成伪造。沈晚棠让陶妈妈在退签记录上写明来人姓名、时辰和换印说法,又请对方按了手印。

一张新报价送到侯府。

新账房在末尾写,疫后水路已通,旧价自本月起酌减。纸面齐整,脚钱、拣选与送府费用也第一次分开列明。

吴氏看完,拨了几下算盘:“现在倒会算了。”

“算得比我们去问那日清楚。”

“收不收?”

“货要验。价按新单。”

沈晚棠没有因铺子可疑便拒收正常药材。侯府突然断掉常例,同样会提醒对方哪些事已经暴露。她让孙继堂照新规验样,入库、支银分开留签,广顺行的单子不另做记号。

明面上的采买照旧。

暗中的人却全撤了回来。

常贵得知不用再去炭桥吃东西,先摸了摸肚子,像有些舍不得。胖厨娘骂他这些日子脸都圆了,往后厨房少给半碗饭。他立刻说自己是替夫人办事劳累,吃进去的都算公中损耗。

吴氏恰好从门外经过,听见“公中损耗”四字,回头看了他一眼。

常贵当天午饭果然少了半碗。

卫七不赞成停手。

“拿钥匙的伙计已经走了。”他说,“现在不追,以后未必找得到。”

“对方清人的时候,最先看的就是身后有没有人。”沈晚棠道,“你追上去,也只能确认他去了哪里。抓不得,问不得,还会让他们知道侯府盯的是他。”

“可以换人。”

“他们也会换路。”

卫七沉默片刻:“世子也这样说。”

“他说停?”

“他说听你的。”

沈晚棠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随后继续给新报价编号。

广顺行突然换账房,证明有人察觉了查问,却不能证明消息从哪里漏出去。她以侯府名义进过铺子,张伯被伙计认出,何商人也未必守得住话。顾长渊原先盯梢的人有没有露过面,同样说不准。

那名离开的年轻账房也未必被灭口。他可能被调去别处,可能拿了封口钱回乡,也可能只是换了身份继续做事。卫七记下他常去的钱铺和住处,没有派人闯进去找。

继续追只会在不清楚的地方下注。

她把药市查访册封存,转查侯府旧采购凭据。

广顺行的常例始于数年前。最初一张不是刘安签的,落名者已经调去城外庄子。第二年起,采买人换过,保结铺号却始终相同。每次换人,旧例都被当作上一任留下的正当买卖,没有谁重新问过铺契与货仓。

这正是最难查的地方。

一件事若年年有人做,新接手的人往往先学如何照旧,很少问第一年为何开始。刘安只是其中一段。拿走第四把钥匙的人也可能早在他之前便用过同一条路。

吴氏从后库调出最早那年的公中总账。

两人核了半日,只找到一笔从车马结余中转出的定银。账面写“秋药预支”,没有铺名。相邻页的纸色稍浅,线脚却完整,看不出换页。

吴氏把那页举到窗前。纸中水纹与前后页相同,应当来自同一批。墨色也旧,没有后来补写的浮亮。问题不在假账做得粗糙,而在这笔银从一开始便没有要求写明收款铺号。

“当年账房照规矩记的。”她道,“规矩是谁定的,册上不写。”

“又是先从别处转。”吴氏道。

这与每年二月的药银做法相似。银钱先换名目,到了外院才落到药材上。两条线是否同一批人所为,目前还不能合并。

沈晚棠让人去查最初落名的旧管事。

回话说,那人三年前中风,如今在庄上由儿子照料,时醒时糊涂。若要问话,只能等他清醒时慢慢认旧账。她没有立刻把人接回侯府,只叫庄头先确认身体能否受得住路途。

顾长渊午后送来萧成名下仓房的契据抄件。

送东西的是卫七。木匣里没有口信,只在每张抄件后标明来源。官契能核,牙人回话只能作旁证,另有两张是街坊口述,连落名都没有。

沈晚棠照样分开。

她没有因昨夜那场争执拒看,也没有把所有契据都当成顾长渊欠她的答案。萧家第一次有了能写进册子的名字,离完整证据仍远。

傍晚,陶妈妈来报,广顺行新账房遣人送了一盒香药。

名义是赔前些日子样货不佳。盒中装着寻常安神香,封纸上没有萧字,也没有深青记号。沈晚棠让人原样退回,只说侯府药房不收账外礼。

送礼的伙计没有纠缠,当即带走。

“他们在试什么?”翠儿问。

“试侯府是不是只查药价。”

“那我们退了,岂不是让他们知道?”

“收下也会让他们知道。”

沈晚棠将来礼与退回时辰记进门册。既然每一种反应都会被对方揣测,便只按原有规矩办,不为迷惑他们另演一套。

天黑前,门房又递来一张名帖。

这次没有铺号。

名帖上写的是张蕴。她替父亲送来城东时疫补录的旧药册,人已经在前厅等候。

名帖后还跟着一只旧木匣,封签是张景和亲笔。

木匣一角留着烟熏的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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