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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陆掌柜

《本草同心》 华明策/著, 本章共1998字, 更新于: 2026-07-29 08:05

陆修远先看张伯,又看他身后的沈晚棠。

小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抵着白术凹处,没有再动。

“你还活着。”他说。

张伯原本红着眼,被这一句堵得咳起来:“你这老东西都活着,我怎么不能活?”

陆修远把小刀放下:“声音还是这么吵。”

两人隔着柜台互相看了许久,谁也没有上前。翠儿抱着药篮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门轻轻掩上。

陆记比广顺行小得多。临街只摆一排药柜,柜角磨得发圆,许多铜环已经换成布绳。后墙挂着旧药筛,竹边修过两次。店里没有伙计,灶上却温着一壶水,像是掌柜随时准备关门。

“这位是谁?”陆修远问。

张伯道:“沈家柳夫人的女儿。”

陆修远的目光重新落到沈晚棠脸上。他看得很慢,从眉眼看到手,神色没有亲近,反倒更防备。

“沈家的人来找我做什么?”

“买药。”沈晚棠道。

陆修远冷笑一声:“侯府世子夫人要买药,炭桥肯卖的人多得是。”

他认出了她的身份。

沈晚棠没有问他从哪里知道,只把药篮放上柜台:“先看货。”

“要什么?”

“川贝。”

陆修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腰从柜下取出两只木盒。一盒里的川贝大小齐整,颜色白净。另一盒略杂,底下还有细末。

“自己挑。”他说。

翠儿要取秤,被沈晚棠拦住。

她先从第一盒拿一颗,指甲轻轻刮过表面,又掰开断口。贝母里面的颜色比外层深,闻着有一点散不尽的潮气。第二盒看着不齐,断面却干净。

沈晚棠从第二盒挑出几颗:“这盒什么价?”

陆修远没有回答:“第一盒更好看。”

“重新晒过,颜色才这样匀。”

“晒过不能用?”

“能用。若按新货的价卖,我不买。”

陆修远拿起她掰开的那一颗,放到鼻下闻了闻:“只凭这一颗?”

“盒底的药末结了小团。铺里不潮,结团是在入盒以前。”

陆修远用手指拨开盒底,没有再问。他把第一盒盖上,报了第二盒的价。

他取包药纸时,又从第一盒里拣出一颗,掰开看了断面。那点潮气很淡,不妨碍入药,遇上不懂行的客人也卖得出去。他把整盒搬到柜下,在木牌背面写了“旧”,没有再当新货摆。

沈晚棠没有还价,让翠儿称药。翠儿一边拨秤砣,一边忍不住看陆修远左眉尾的疤。那道疤已经很淡,与张伯记得的一样。

“谁教你看断口?”陆修远问。

“没人。”

“柳家的人没有教过你?”

“我没见过我母亲。”

陆修远沉默了。

张伯抬手想说什么,沈晚棠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抄页。那是刘安旧账里冒用陆记名号的一笔,原件封在侯府,她只带了日期、药名和签押拓样。

“年前有人来炭桥问过这张单,回话说陆记没收过。”她将纸推到柜前,“我要掌柜亲自看一遍。”

陆修远没有立刻接。

“既有人回过,你何必再来?”

“回话的人只说没有。没有谁的货,没有谁的印,谁借了陆记的名,都没说。”

“你以为我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

陆修远这才拿起抄页。

他先看药名,再看签押旁那一小块铺印。陆记旧印是圆的,中间一个陆字,边缘有一道磕缺。抄页上的印也有缺口,位置却在另一边。

“仿得不像。”他说。

“不熟悉旧印的人看不出来。”

“十几年前铺子换过印。旧印缺在左,新印缺在右。这张照着新印刻,又故意做旧。”

“谁见过两枚印?”

“从前的伙计、常来交账的人,还有几家同行。”陆修远把抄页放下,“人死的死,散的散,你要我今日指一个,没有。”

“那便不指。”

沈晚棠在纸边记下两枚印的区别,请他确认。陆修远看见她没有逼问,眼中的戒备稍稍松了一点。

“你查这笔账,是为了侯府?”

“这笔是。”

“张伯说你找的是柳夫人的旧事。”

“也是。”

“两件事混在一起,最容易把人想错。”

“所以我分开记。”

她将自己的两页抄件摊开。一页只有陆记假单,一页写张伯当年所见。她没有把广顺行、刘安和第四把钥匙拿出来,也没有提温蕴和。

陆修远逐行看过,问:“你想从我这里听什么?听你娘年轻时如何挑药,还是听她待人有多好?”

“我想知道她最后来买过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铺中安静了很久。

巷外有人挑担经过,扁担撞到门框,骂了一声又走。灶上水沸起来,壶盖轻轻响。陆修远没有去管。

“你不像来认母亲。”他说。

“我不认识她。”

“那你还查?”

“不认识,才要查。”

陆修远垂下眼。他拿过柜上的白术,重新用小刀剔掉凹处泥块。刀刃刮过干皮,一下,又一下。

“筠娘第一次来我铺里时,比你还小。”他说,“她嫌我把川贝和别家的旧货混放,当着满铺客人的面挑出一把受潮的。我说她眼毒,她说药进了肚子,眼不毒便要害人。”

张伯在旁边道:“后来你还送了两箱去侯府。”

“你怎么还记得?”

“你在廊下骂了半日。”

“我骂的是蕙娘,不是她。”

陆修远话出口,自己先停了。他把小刀收进抽屉,不肯再谈蕙娘,只叫翠儿把称好的川贝包上。

沈晚棠也没有追。

“柳夫人最后一次来,是哪一年?”她问。

陆修远报了一个旧年号,又道:“入秋不久。那日刚下过雨,她鞋上全是泥,进门便要我清柜。”

“清哪一柜?”

“解毒用的几味药。”

“有方子么?”

“方子在她自己手里。我这里只留过抄单。”

“给谁用?”

陆修远摇头:“她没有说。我也没问。”

“你为何认定是解毒?”

“她买的不是补药。”

陆修远看向她。

“那是给人救命的一张解毒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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