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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只进不出

《本草同心》 华明策/著, 本章共2003字, 更新于: 2026-07-29 08:00

从炭桥回来后,沈晚棠没有再去广顺药行。

七家铺子的样药封在药房东柜,报价由翠儿抄了两份。一份给吴氏核公中支用,一份压在侯府近三年的入库册旁。广顺行的常例单暂时没有停,下一批药却多了一道规矩,先送样验过,再定整批。

这样做会让铺子知道侯府在查货,不会让他们知道查到了哪里。

沈晚棠把跟车的事交给卫七。

“不拦,不问,也不跟进后门。”她道,“只看车从哪里来,空车往哪里去。”

卫七接过画有深青箱角的纸,没有问铺名。纸上只画了一只箱子,他却看了一眼便折起来,收进袖中。

“见过?”沈晚棠问。

“炭桥的货箱大多有记号。”

他答得平常。沈晚棠没有仅凭这一点追问。

盯账房的人选却费了些工夫。护卫面孔太硬,翠儿已经随她进过铺子,张伯又被那名伙计认出了。最后是常贵自己撞进药房。

他来送胖厨娘新蒸的茯苓糕,听见卫七说到炭桥,手里的食盒还没放稳便问:“那边的羊肉馉饳是不是还卖?”

沈晚棠看了他一会儿。

常贵往后退了半步:“小人只是问问。”

“你去吃。”

“什么?”

“每日换一家摊子,吃到广顺行打烊。记住账房什么时候出门,见过谁。”

常贵先是高兴,随后才想起这不是赏他吃食:“若被人看出来呢?”

“看出来你在吃?”

“小人很能吃。”

“所以不会有人怀疑。”

胖厨娘送来的糕最后只剩半碟。常贵揣着第一日的饭钱走时,仍觉得这差事占了便宜,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问吃多了能不能报账。

翠儿把他推出去了。

八月下旬,暑气迟迟不肯退。炭桥临水,午后仍有一股闷湿的热。卫七换过衣裳,时而跟卸货脚夫走,时而雇一辆旧驴车。他不每天露面,回来也只报看见的事。

送往广顺行后门的箱子多从桥南一处货栈出来。有时一天来一趟,有时隔两三日才有。车到后门,箱子卸下,空车很快离开。没有人把同样大小的药箱从铺子抬出去。

广顺行送往侯府的药也不从后门那批箱子里取。送货日一早,铺里另有伙计去城西仓房提货,麻袋上写着药名,封口与入库记录能够对上。

“也许后院存的是贵细药。”翠儿道。

“有可能。”沈晚棠把这句话记在待查一栏。

常贵第三日便同凉茶摊的老板混熟了。他说自己替东家看铺面,想学广顺行那样做大买卖。老板不信他有东家,只当他闲得慌,倒肯把每天见过的事说给他听。

年轻账房午后很少离柜,天将黑时却常去后巷。有时见送箱的车夫,有时只递出一张折窄的纸。来取纸的人穿着各不相同,没人从前门买药。

“纸上写什么?”沈晚棠问。

“没看见。”常贵道,“有一回掉在地上,我想过去捡,那人脚比我快。”

“你过去做什么?”

“我想着,捡了总要还。”

“下次别捡。”

常贵有些遗憾。

又过几日,他带回一条更奇怪的消息。账房去过桥北的钱铺,每次只停片刻,出来时木匣仍在手里。常贵跟不进钱铺,只从卖饼的人口中知道,广顺行的人从前也常去。

这些仍不足以说明银钱从何处来,又去了哪里。药行收付本就要经过钱铺,账房与车夫交接货签也不稀奇。

沈晚棠转而查药材损耗。

若后门进去的全是整箱药材,拆箱、拣选和分装总会留下东西。白术有碎屑,黄芪有须根,麦门冬若受潮也须挑出坏粒。广顺行前门少有散客,侯府的货又从城西另取,那么后院那些箱子里的药,最终应当从别处出去。

卫七盯了几处可能的出口,没有看见大批药袋。

常贵在后巷蹲了半日,只见杂役倒出一筐扫灰。灰里有炭屑、纸角和烂菜叶,药末少得几乎看不见。他趁人不留意捡回一小片断根,被沈晚棠闻过,只是寻常甘草。

“一片甘草什么也说明不了。”她把东西封进小纸包,“你也不该伸手去捡。”

常贵小声道:“掉在路上了。”

“路上的东西也可能有人等着看谁捡。”

他这才后怕,往后两日老实许多。

吴氏把近半年的入库数与实际支用核了一遍。广顺行送进侯府的药确实都能在药房找到,没有凭空消失。贵出来的银子尚且只能算旧例里的糊涂账,不能与后门木箱并作一件事。

沈晚棠在册上分了两页。

一页写侯府采买,证实的是价高、货平、常例不断。

另一页写广顺行后门,记下箱子只进不见出、前后仓分开、账房与外人频繁递纸。最后一行,她只落了四个字。

疑似中转。

箱中可能有药,也可能混着账、银或书信。没有打开以前,哪一种都不能写成事实。

“还盯么?”卫七问。

“先停两日。你们露得越久,越容易被认出来。”

“你不去看?”

“我去也看不穿木板。”

她将记录封好,没有让人夜探后院。广顺行既能在侯府旧账里藏多年,贸然撬一只箱子,得到的未必是证据,更可能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抓贼。

九月初一,张伯一早来到药房。

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手中没有拐杖,只提着一只空药篮。

“陆记今日开门。”他说,“老奴先去过一趟。”

“见到人了?”

“见到了。”

张伯停了停,眼圈有点红。他低头理了理药篮提手,像是不愿让人细看。

沈晚棠只带翠儿。护卫留在巷口,侯府马车也停在炭桥外。他们从旧货棚旁穿过去,褪色的圆形药牌仍挂在墙上。巷子深处有一道窄门,门板旧得发灰,门边晒着两只竹筛。

张伯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长响。

柜后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用小刀剔白术上的泥。他闻声抬头,左边眉尾露出一道浅疤。

张伯站在门内,低声道:“陆掌柜,多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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