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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令牌

《本草同心》 华明策/著, 本章共2163字, 更新于: 2026-07-14 08:00

第二日巳时,书房送来一只窄木匣。

送匣的是卫七。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没有走。

沈晚棠看他:“还要回话?”

“世子说,请夫人当面验。”

木匣没有上锁,只扣着一枚黄铜搭扣。沈晚棠打开,里面铺着深青软布,放了一块新制的铜牌。

比她原先那块大一圈,也沉些。正面錾着“安远药房”,背面是两行小字:验收、发放、封存。下方錾着“世子夫人验”,旁边刻了顾氏族印。

旧牌只开药库门。

这块牌管的是门里所有东西。

“族老昨夜议定的?”她问。

“顾三老太爷今早落的印。世子已经签过。”

沈晚棠拿起铜牌。边缘刚磨过,不割手,铜面还留着一点细屑。她把牌翻到背面:“采购呢?”

“药材采买单先送夫人验。夫人签押后,账房才可支银。入库要过秤,药房和账房各留一页。寻常用药由夫人自专,贵细药材仍照侯府旧例留档。”

“钥匙几把?”

“内库两把。一把给夫人,一把封在顾三老太爷处。若非走水、失窃,不得开封。”

“外药房?”

“夫人自行定。”

边界清楚,比一句全归她管有用。

沈晚棠合上木匣:“我去书房。”

卫七像早料到她会这样说,侧身让路。

顾长渊正在换右手的药布。他单手系不好结,白布绕得松松垮垮,结打在掌心,握笔时正好压着伤口。

沈晚棠进门看了一眼:“拆了。”

顾长渊把手藏进袖中:“先说令牌。”

“手伸出来。”

“令牌有哪里不妥?”

“没有。”

“那便好。”

两个人隔着书案看了片刻。

最后还是顾长渊把手伸出来。

沈晚棠拆掉他胡乱缠的白布,重新上药。伤处没有化脓,只是掌根比昨夜更肿。她换了柔软些的细布,把结挪到虎口外侧。

“三日内别握剑。”

顾长渊看她一眼:“夫人见过我握剑?”

“没有。提醒一句。”

“那笔呢?”

“可以少握。”

“侯府今日还有七份供词要看。”

“让卫七念。”

门外的卫七沉默了一会儿,大约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走远些。

沈晚棠系好药布,把新令牌放在案上:“这块牌是谁给我的?”

“族里议定。”

“谁先提的?”

“我。”

“顾三老太爷没有反对?”

“药房出了刘安,周妈妈又能拿钥匙。若还按旧规矩管,下一只木偶未必是木头。”

他说得平静。顾三老太爷肯落印,也不全是奖她。侯府刚在祠堂出了丑,需要一个能把药房收拾干净的人。她恰好证明了自己做得到。

顾长渊将令牌推到她面前。

“你赢了。”

铜牌在桌面滑过半寸,停在她手边。

沈晚棠拿起来:“你也是。”

“我赢了什么?”

“世子位还在。”

“原来只值半块铜。”

“铜价近来不低。”

顾长渊低头看了看包好的右手,没有再说。

沈晚棠把旧的“安远药库”令牌也取出来,放到案上。顾长渊却没收。

“旧牌留着。”

“还有用?”

“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出门办事,比新牌方便。”

她明白了。一块在明,一块在暗。新牌给侯府的人看,旧牌可以避开那些盯着世子夫人身份的人。

两块铜牌放进同一只木匣,碰出一声轻响。

午后,张伯带她去看新院子。

院子在药房东侧,过去存过香料,空了两年。正房只有三间,墙角有一块返潮的水印。窗纸新换过,浆糊还没干透,贴得也不平。院墙矮,站在廊下便能看见药房屋顶。

翠儿推开西厢门,被灰呛得打了三个喷嚏。

张伯嫌她声音大:“空屋子也经不得你这样震。”

“奴婢忍不住。”

“忍不住也少打一个。”

翠儿揉着鼻子,小声道:“喷嚏哪能论个省。”

院子中央长着一棵细槐,只有两人高,树干还不及手腕粗。叶子早落光了,几根枝条向院墙外斜着,积雪压在枝杈间。

“老槐树春天落的种。”张伯说,“前年冒出来,原想拔了,侯夫人从前喜欢槐花,老奴便留着。树小,夏天遮不住日头。”

“会长。”沈晚棠道。

张伯嗯了一声,去检查窗闩。

从正房到药房后门,沈晚棠走了七步。若夜里有人动药库,院中能听见。院墙另一侧通书房外廊,路不算近,也不算远。

她选了东边那间作卧房,西厢放药样和册子。翠儿住外间。张伯又拨来两个粗使丫鬟,一个洒扫,一个烧水,都由吴氏从三房旧人里挑的,家中底细已经查过。

东西还没搬完,沈家的管事来了。

他不敢进内院,只把一只纸袋交给门房。纸袋里有三张文书,翠儿母亲和阿顺的身契、沈家西庄的欠账抄页,还有一张放良契。

欠账上记了七年药钱和口粮,数目大得荒唐。每年收成都不曾抵掉一文。放良契末尾盖着沈怀谦的私印,没有附信。

卫七一同带回刘郎中的话:“阿顺能走,烧也退了。翠儿母亲腰疾重,经不起长途。先安置在城南刘郎中隔壁的小院,房钱付到明年春。”

翠儿拿着那三张纸,反复看最后的印。她认不全字,只认得母亲和弟弟的名字。

“他们不用回西庄了?”

“不用。”沈晚棠说。

“庄头也不能抓他们?”

“放良契在这里。他敢来,让他先解释那本永远还不完的账。”

翠儿蹲了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只把脸埋在膝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沈晚棠等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帕子,放在她手边。

“今日不用当值。”

翠儿摇头。

“那就去把头发梳好。”

翠儿这才摸到自己松掉的白布头绳。她把布解下来,连同从前留下的青灰、枣红几根旧绳,一起放在窗台上。

“这些怎么办?”

“你自己定。”

翠儿想了很久,没有烧。她找来剪子,把旧绳一段段剪短,拿去扎药包。红的扎外用药,青灰的扎旧样,枣红的绑在空匣钥匙上。

白布重新束回头发,这一次只打了一个普通的结。

傍晚,搬来的箱笼堆满正房。旧架子床有一条腿不平,翠儿垫了三张废药签,仍旧轻晃。胖厨娘抱着一只陶罐进来,说是镇屋用的盐,实际装了半罐蜜渍梅子。

沈晚棠推开窗。

药房的后门就在七步之外。小槐树立在院中,细枝上压着一层薄雪。风一过,雪粉落在刚扫过的石砖上。

窗纸的浆糊味还没散。

这是她今晚要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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