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总裁办公室里连碳粉味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陆沉霄靠在椅背上，面前散落着几份没有封皮的陈年卷宗。
最上面那页磨损严重，被红色朱砂笔圈出了“南山”两个字。
林曼曼端着温水走过来，视线顺着他指节的缝隙滑过去——
看清那两个字的轮廓，倒水的动作生生停住了。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杯里的水面晃出一圈波纹。
“陆总今天拿出来的这些，年份不浅，纸都起毛了。”
她把内心的异样压死，声音照旧温吞细软。
——只是她自己清楚，那两个字在视网膜上烫了一个洞。
陆沉霄没接那杯水，身子前倾压过半张桌面，目光直接往她脸上罩下来。
“老物件有老物件的好处，根扎得深，随便扯出一点线头，就能把藏头露尾的耗子一锅端了。”
他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搭在桌角的左手手腕，虎口卡在那截细腕骨上，指腹不偏不倚压住她的脉搏。
“你这脉搏跳得比平时快，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还是在怕我扯出你背后那条尾巴。”
林曼曼没退，任由他掐着那根能暴露所有情绪的神经末梢。
——他说脉搏快，她倒想问问他自己的心率。
“您从早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呼吸频率也乱了，这种焦躁感会直接影响判断力。”
她反手指出他的病症，把“别查太深”包裹进一句安抚里送回去。
“您想扯线头我不拦，但最好量力而行，免得线没扯出来，先在深水里栽了跟头。”
陆沉霄冷哼，松开那截被掐出红印的细腕，终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大幅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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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四十六楼实验室里。
保洁推着车刷开电子锁，走廊尽头的苏晴踩着高跟鞋闪进门缝，挥手打发走那个拿了重金的清洁工，直奔中央工作台。
陆启明的话还烧在耳根：下午两点拿不出让那帮老狐狸闭嘴的东西，她连这栋楼都别想安然走出去。
工作台上最左侧，一个棕色避光瓶连盖都没拧紧，浓郁玫瑰香气顺着瓶口外溢。
旁边那本没合上的记录册里，夹着一张被揉皱又重新铺平的配方纸。
苏晴戴着橡胶手套把那张纸抽出来，看清上面的成分与修改路线时，眼睛里瞬间冒出光来。
手机拍下每一处细节，连现场都没整理就退了出去，站在安全通道里直接把图发进陆启明的私人邮箱。
她不知道那份配方里藏着异戊醛。
她更不知道，这东西在空调暖风里超过半小时，就会从绝佳玫瑰前调变成令人胃部痉挛的酸腐臭气。
四十七楼的监控死角里，林曼曼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晴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那个温吞弧度慢慢沉进一层冷意里。
她转身推开杂物间的门，把写着中和剂参数的底稿塞进碎纸机。
机器吞咽，苏晴最后一条退路绞成了细长废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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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太阳穴里的抽痛让陆沉霄整个人的情绪降到冰点。
“去换那件衣服。”
他扯开领带，朝林曼曼扬了扬下巴。
林曼曼走进工作间，拉开抽屉取出那件高密度聚酯纤维拼接真丝的定制工作服。
这布料专门锁味道——沾上体温，草木香的浓郁度翻上一整倍。
她知道他指定这件是为了什么。
换好衣服刚靠近沙发，男人双手按住她肩膀，把她强按进单人真皮沙发里。
整个上半身的阴影全压下来。
“陆总，会议快开始了，弄皱了衣服出去没法见人。”
她嘴里说正经的，抵在他胸肌上的手指却没收力。
他不理，脸直接埋进她颈窝，鼻梁隔着真丝贴着锁骨边缘缓慢蹭过去。
装饰纽扣被他粗鲁的动作崩开，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绷这么紧干什么，味道怎么散得出来。”
他的气息贴着她衣领的缝隙往里灌，沙哑嗓音里带着食髓知味。
——她倒想看看，等会谈判桌上他能撑几分钟。
“陆总最好掂量自己的胃口，”她声音细软，字字带刺，“高浓度的药一口气吃到底，待会儿连话都说不利索，可别怪我没提醒。”
她顺着他的力道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那股草木香把他躁动的神经彻底包裹。
陆沉霄在她颈侧重重抽回最后一口气，顶着一双泛暗红的眼睛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把揉乱的衬衫领口重新扣好。
“走，去看看我二叔今天排了什么戏。”
他冷笑着往门外走，“排场要是不够大，都对不起我刚才憋回去的那股火。”
林曼曼理了理被揉皱的裙角，端起桌上那杯陆沉霄刚喝过的薄荷水喝了一口。
玻璃杯沿上落下一个浅淡却扎眼的口红印。
她指尖在杯沿轻叩，目光穿过没关严的门缝，定格在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上。
“陆总放心，一定是个让人从里到外都烂透的惊喜。”
她嘴角那个弧度，半分笑意都不含。
“站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还是觉得你身上那点见不得光的底子盖不住外面的野风。”
陆沉霄没回头，只盯着金属门上那抹清瘦倒影，喉结在冷光下滑了半圈。
他肺里那股对某种特定气味的饥渴像藤蔓缠上呼吸道——消毒水、工业清新剂，什么都闻得到，唯独她身上那缕岩兰草甘甜被真丝工作服锁得死死的。
林曼曼往前跨一步，把会议议程递过去，指尖在交接边缘虚虚擦过他腕表那截皮肤。
“您今天这趟水深，老狐狸多，我自然要靠近些，免得您在乱局里找不到安全出口。”
他反手扣住文件，没抽走，把她指尖一并压进掌心。
粗糙指腹沿文件边缘毫不客气地蹭过她指节，那股近乎丈量领地的力道让她镜片后的眼尾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安全出口不是靠嘴说出来的，得看你等会儿在谈判桌底下，接不接得住我抛过去的失控余波。”
电梯提示音切断这段交锋。
他松开那截被攥出红痕的手指，大步跨出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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