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混着古龙水与陈年烟草的私语声，在他皮鞋踩上地毯的一刻断了个干净。
坐在右侧首位的陆启明端着保温杯抿了口热茶，视线在陆沉霄和林曼曼之间转了个来回，慈祥地开了口。
“沉霄平时就不爱管研发部那些细碎事，如今又换了个连香氛基础考核都没过的特助，难免让人担心集团下个季度的核心供血渠道被不长眼的沙子堵死。”
几个陆启明派系的董事低头附和，幸灾乐祸在水晶吊灯下无所遁形。
苏晴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从走廊尽头走进来，眼底那股上位狂热连空气都跟着躁动。
“陆副总多虑了，研发部从来不养闲人，这支名为幻夜的新品足够堵住所有关于陆氏香氛断层的质疑。”
丝绒罩布一掀，切割华丽的透明玻璃瓶折射出晃眼的光晕。
试香纸发到十几个董事手里，几个老狐狸拿近闻了一下，面具般的严肃瞬间散开，互相对视间全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玫瑰冷香裹着木质底调在会议室里铺陈开来，陆启明直接把保温杯磕在桌面上，拍着桌沿带头称好。
长桌顶端，陆沉霄闭了一下眼睛。
鼻腔末端敏锐地捕到一丝完全不属于苏晴那种工业流水线能做出来的框架感——这股底调里藏着的草木剥离感，他太熟了。
他把视线从试香纸直接移到旁边的始作俑者身上。
林曼曼端着只放了一片冰薄荷的清水，玻璃外壁的水珠顺着她纤长的指骨缓慢往下滑。
“这就是你任由别人翻底牌的下场？”
陆沉霄身体右倾，领带在身前晃出危险的弧度，声带因为压着体内的躁热显得沙哑。
“别人把你那点看家本领偷去四处显摆，你倒是端坐钓鱼台，一点都不怕被那群人敲骨吸髓吃干抹净。”
林曼曼把水杯放下，从公文包里抽出黑色皮面硬抄本摊开，笔尖抵在空白纸面上慢条斯理地画起沙漏。
“陆总别急着给她定罪。”她头都没抬，握笔的指根因为用力泛出冷白色。“这种刚从我手里抠出去的生料，里头藏着多深的水，总得让她自己往外倒一倒才知道。”
画完沙漏最后一层流沙，她把本子往他手边推了半指宽。
“表面看着华丽，真进了实战热场子撑不过几个回合就会散架，您不妨省点体力，看她怎么收场。”
陆沉霄的目光落在那张沙漏上，眼角因面部血管贲张浮起细微的红色脉络。
苏晴被那群元老夸得找不着北，指使后勤助理去动了墙上的中控面板。
“把新风系统切成内循环，空调暖风开到最大挡，真正的绝顶好香得在温度催化下才能让各位看清持久度。”
排风口的暖气呼啦啦倒灌进来，原本还能流动的空气被密封进一个人工制造的高温蒸笼里。
林曼曼顺势合上笔记本，左手腕自然下垂，那几根被陆沉霄攥过的指节在桌面上虚空敲了两下。
沙漏，归零。
空气里原本清冷的玫瑰香在暖风烘烤下，剥落了外层那层骗人的华丽伪装。
最先出事的是坐在出风口底下的财务总监，试香纸突然冒出一股生锈铁片被强酸腐蚀的怪味，刺得他喉管本能往上痉挛。
没等他把那张催命的纸扔出去，铁锈味在高温催发下呈指数级疯狂增殖，异戊醛的化学反应链在密封空间里宣告全线崩盘。
腐烂鱼腹混着夏天垃圾箱里沤了十天的臭虾壳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度从那瓶水晶香水瓶口井喷。
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在几秒内沦为生化武器试验场。
陆启明脸上的笑彻底裂开，刚喝进去的碧螺春顺着喉咙直往上翻，他捂着嘴连滚带爬往大门口撞，花梨木椅子砸在名贵皮鞋上都顾不上。
几个刚才还赞不绝口的高管丢掉几十年的斯文做派，扯着爱马仕领带干呕出声，争先恐后去扒那两扇紧闭的红木双开门。
有人脚底打滑跌倒在手工地毯上，定制西装蹭满踩踏灰尘，往日的体面被这股直冲天灵盖的酸腐味撕得粉碎。
苏晴成了这间屋子里毫无悬念的最大污染源——她为了抢风头喷了最高浓度的原液，此刻在暖风吹拂下成了移动的腐尸发酵桶。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一地狼藉中，看着那些避她如蛇蝎的集团权贵，满脑子踩着林曼曼上位的美梦被这股恶臭冲刷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那份配方里她没带走的那味中和剂，现在已经在楼上的碎纸机里变成了废纸条。
这场混乱中心，只缺了冷眼旁观的两个人。
首座周遭一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完全独立于恶臭之外的绝对隔离带。
林曼曼手里那杯被她体温捂了半天的薄荷水成了净化媒介，混着衣服里特意熏过的岩兰草底调，在这片修罗场里硬撑出一方净土。
陆沉霄的生理忍耐力在恶臭侵袭边缘达到即将爆炸的极限。
他连看都没看下面那群连滚带爬的蠢货，挺直的脊背直接跨过椅子扶手，带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彻底压进她用气味圈好的这片净土里。
他坚硬的下颌骨卡进她颈侧那个最能汲取气味的凹陷处，鼻尖顺着她领口布料缓慢蹭过去。
“原来你故意放出去的诱饵在这儿等着咬人。”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只属于她的草木甘甜，低哑的嗓音里藏着终于吃到解药的隐秘恶劣。
“用这么脏的手段把场子清干净，就为了逼我别无选择地一头栽进你怀里续命，林特助钓人的胃口未免也太深了些。”
林曼曼没推开他。
她把玻璃杯往外移开半寸，清冷的视线透过他宽阔肩膀的空隙看着门边那群互相踩踏的西装革履。
“陆总言重了，这不过是治疗过程里必须经历的应激脱敏测试。”
她稍微偏过头，温软的嘴唇几乎擦到他挺直的鼻梁骨，说话时带出的气流全数扑在男人紧绷的面部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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