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这时候敲门进来，把报表往桌角一放，先朝头顶排风管道瞟了一眼，再低声开口。
“苏晴今天被褫夺了重点项目审批权，连降两级，变回普通研发经理。”他停了一下，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陆总没赶尽杀绝，但顺手把研发部核心数据流全并入高层监控了——这手，绝了。”
“她最近有没有往外接触。”林曼曼稳着移液枪，眼神连旁边偏都没偏。
“下班后在地下车库上了辆白氏集团的奔驰商务。”
“让她去接触。”
赵远愣了一秒。
“外面的池水不搅浑一点，底下那些陈年烂泥怎么浮得上来。”
她按下色谱仪启动键，盯着那条绵延了整整四年的缓慢上升曲线，长效神经抑制物，靶向干扰，不致命——但四年够了，足够把一个人的神经调节机制泡得彻底垮掉，制造出顽固性偏头痛和极端气味敏感的假象。
它不是通过饮食进入身体的，是通过空气，通过某个长期有权配置总裁办空间香料体系的人。
而整个陆氏集团，有资格签批这类原料入库单的，只有一个名字。
陆启明。
她在掌心写下两组数字，合拢手指。
够了。
那份数据文档进行物理粉碎销毁，她拉开工作台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张A2级建筑平面图，停在卫生间后方一处没有标识的夹层暗区。
她进了恒温卫浴，在整面镜柜的缝隙里嗅了一遍。
左侧橡胶条有一处气流异常，不是冷风，是陈年通道特有的金属锈蚀味。
指尖压下去，施力，咬合，沉闷一响。
镜柜向外滑开，露出一条单人侧身通过的螺旋铁架楼梯。
向下通四十五楼冷库，向上黑洞洞的，连着暴君的巢穴。
完全游离在所有安防监控之外的绝对安全通道。
林曼曼站在入口处，嘴角的弧度沉静而克制。
她当初要的那三个条件，到此刻，一个字没浪费。
——两个方向，她都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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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半，大楼走得没剩几个人了。
林曼曼整理完废弃滴管推开防火门，额头差点撞上一堵透着热度的人墙。
陆沉霄就站在门外的暗影里。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挂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线条。他那只手还悬在门禁感应器上方三公分的地方，保持着一个准备推门又强行停住的僵硬姿势。
“陆总这个点还没走？”
林曼曼把半扇门挡在身前，只探出一个脑袋，视线在他那截悬停的指节上绕了一整圈。
“去四十五楼看新到的冷链设备，正好路过。”
四十六楼消防通道是断点，他从上面特意走楼梯下来，路过一个绝对的死胡同。
这种借口，糊弄前台实习生都费劲。
林曼曼往后让了小半步，把门缝开到刚好能容人过的宽度，声音轻得像钩子在水面上走线。
“这楼道常年没人打扫，陆总要是在外头喘不上气，进来坐一会儿也行。”
“里面我一寸没动，还是您最习惯的那套规格，想什么时候进来验收领地，全凭您。”
陆沉霄的下颌线在暗光里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痉挛了一下——那是一种把门推开、把人连带气味一起锁进去的冲动，被他死死摁下去了。
他转身，顺楼梯往上走。
皮鞋踩在台阶上，乱了好几个半拍。
林曼曼看着他消失在转角，那张脸上伪装温顺的弧度悄悄退干净，剩下一种猫看着大型猫科动物绕着自己划出的陷阱转圈、真实且克制的愉快。
自投罗网这个词，留给被钓的那位先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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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工作台台灯亮着。
林曼曼把从老宅保险柜带回来的几页泛黄残纸平铺在桌面上。
配方残缺，字迹因受潮有些模糊，但整体方向清晰——攻击性的解毒型香方，核心是破除神经障碍。
最后一页残纸的右下角，母亲用红色朱砂笔画了一个凌乱的闭环圈记。
圈里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繁体字。
沉香。
千金难求的安神香料。
也完美嵌进楼上那个暴君的名字核心里。
林曼曼的手指在粗糙纸面上停了很久，镜片后面的眼神里翻涌着无数条能把整座城市掀翻的演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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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四十七楼总裁休息室里，陆沉霄和衣躺在大床上，黑暗中呼吸沉而急。
他跌进了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深渊。
烧到变形的房梁，刺鼻的化学气味，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濒死窒息感。
这次，在浓烟最盛的节点，梦境偏轨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浓烟里伸出来，把一颗极苦药草味的黑丸子硬塞进他紧咬的牙关。
他看不清那个在火里奔跑的女孩的脸。
但在倒塌的一瞬间，他真实闻到了那个背影衣服上的味道。
干净，冷冽，被体温烘出来的岩兰草底调。
和今天白天盖住他手背的那双手，毫无差别地重合了。
陆沉霄从大床上挣出来，冷汗把衬衫后背浸透，右手死死攥住左手腕那道旧疤，手指关节用力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里，他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嗓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
“林曼曼。”
“你那副皮囊下面，到底藏的是什么。”
陆沉霄把浸透冷汗的枕头掀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直接拨出秦风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开口，拇指在左腕那道旧伤疤上缓慢摩挲了整整一圈。
“去翻二十年前城南那场火灾的幸存者名单，不要官方通报那套，走野路子。”
他的嗓子带着熬夜的粗粝干涩，尾音磨着喉壁。
“专查没进孤儿院正常流转系统的盲区——被私人接走的，或者记录大面积空白的。”
秦风一个字没多问，利落应声挂断。
陆沉霄走进洗手间，冰水冲过脸也浇不灭脑子里残留的那缕岩兰草混着甘甜的底调。
他得弄清楚，当年那个往他嘴里塞苦药丸的脏小孩到底是谁。
林曼曼那份干净到反常的孤儿院履历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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