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乔家借银
光绪二十七年八月，两宫回銮的銮驾行至山西祁县。黄土高原的风沙，吹得那明黄色的仪仗都有些失色。虽然《辛丑条约》签了，洋人允许她回京了，但慈禧心里清楚，这“回銮”的底气，比当年西逃时好不到哪去——内帑空虚，面子无光。
行在驻跸在祁县的乔家大院外。这座晋商巨宅，黑漆大门，高墙深院，透着一股子“富可敌国”的低调。
“老佛爷，”李莲英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到了祁县了。这乔家是山西的首富，票号遍布天下。只是……咱们这次回京，沿途修缮、赏赐王公、打点洋人，内帑那点银子……怕是连修颐和园的一个角都够呛。”
慈禧坐在临时铺着龙纹褥子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在飞快地算计。
“乔家……”她喃喃自语，“就是那个‘在中堂’？听说当年八国联军进京，乔家还救过不少教民，洋人对他们印象不错？”
“正是。”李莲英心领神会，“而且，乔家大德通、大德恒票号，那是真有银子。”
“那就借。”慈禧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传话给乔致庸（时任家主），就说哀家驻跸于此，感念晋商为国输诚。朝廷如今回銮，百废待兴，需向他家暂借白银三十万两，以充公用。”
这不是商借，这是明抢。但慈禧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给乔家赏饭吃。
李莲英连忙跑去传话。不多时，乔家管家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回老佛爷，家主说……说能为朝廷分忧，是乔家几辈子的福分。三十万两，即刻筹措，绝不敢误了老佛爷回京的大事！”
慈禧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她知道，乔家借得起，更不敢不借。这叫“劫富济官”，而且还要披上一件“爱国”的外衣。
“算他们识相。”慈禧站起身，在李莲英的搀扶下，步入乔家大院。她看着那宏伟的建筑群，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这三十万两，是给洋人的“见面礼”，是给沿途官员的“封口费”，是她重回紫禁城必须撑起的“天朝体面”。
她甚至在想，等回了北京，该怎么“报答”乔家。无非是赏个匾额，赐个黄马褂，或者让乔家在票号生意上多得些便利。用一点虚名，换来真金白银，这买卖，稳赚不赔。
“莲英，”慈禧站在乔家大院的正厅，看着那富丽堂皇的陈设，低声道，“给乔家赐块匾吧，就写……‘福种琅嬛’。算是哀家谢他们‘雪中送炭’了。”
“嗻！老佛爷仁慈！”李莲英尖声应道。
慈禧走出大厅，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那点因流亡而产生的颓废一扫而空。有了乔家的银子，她回京的排场就能撑起来，她在洋人面前的腰杆子就能挺直一点。
“银子……还是咱们的银子好使。”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只要有钱，这戏就能接着唱下去。载湉，你等着，等回了紫禁城，哀家让你看看，什么叫‘王者归来’。”
乔家借出的三十万两白银，像一股暗流，悄然注入了慈禧回銮的庞大开支中。这不仅是一次金融交易，更是晚清权力与资本的一次赤裸裸的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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